她已经进入了人生的下一程,而他却还在沉湎过去。
她跪下的瞬间萧洄仿佛瞧见了成婚那日与他对拜的妻子。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喜娘喊喜的声音似乎还历历在目,萧洄努力回想他在成婚时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她身穿嫁衣,却扇遮面,一双含星蕴水的眸子时不时偷偷看他。
二人是作过夫妻的。
也是有过情谊的。
萧洄神色怔愣,裴聆却已起身:“陛下,臣妇告退了。”
她转过身,干脆利落的走出了两仪殿。
佑儿想哭喊着跳下萧洄的膝盖去抱住萧洄,但萧洄却死死地摁着他:“不许去,你是朕的皇子。”
二人眼睁睁的看着裴聆离开,萧洄方松开手,佑儿大哭:“我恨你我恨你,我要娘。”
萧洄冷然道:“先好好读书罢,只有成为合格的储君,你才有资格恨我。”
蔺云寒以为叶璋会直接把他押出宫,熟料出了殿叶璋就松开他自行离去了,只留他在殿外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开了,裴聆独自出来了。
“聆娘。”蔺云寒看向她周身,又看了看里面,目光有些不确定。
裴聆眼眶红红,走到他身边:“走吧,我们回家了。”
她牵起了蔺云寒的手,蔺云寒登时反应了过来,迅速的把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紧紧的,似乎害怕她再丢了似的。
二人携手往宫外走去。
萧洄抱着佑儿站在窗前,目送着二人远去。
佑儿哭得泪眼朦胧,这也是他身为未来帝王学到的第一课,即便身为帝王,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圆满。
这一点,萧洄才刚刚明白。
裴聆与蔺云寒回到裴宅,裴聆失落难过的心情还未整顿好,但她太累了,这几日都未曾休息好,佑儿很黏她,且小孩子每夜都要起来,折腾的她没休息好。
回到裴宅她反而先昏天黑地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她眨了眨眼,感受到了身边的绵长气息,她伸手摸索着,摸到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怎么了?”她一摸,蔺云寒便醒来了,声音还带着沙哑。
“渴了?饿了?”
裴聆听着这令人心安的声音,高悬不安的心切切实实的落回了原地,一股难以形容的满足和安心充斥在心头,四肢也暖意融融的。
她抱住蔺云寒的腰身摇了摇头:“没什么。”
蔺云寒回抱住她,下颌在她的脑袋上蹭了蹭。
“佑儿被留在宫里,你可会怪我?”裴聆抬头问,他留在了宫里,也许这一生都不知生身父亲是谁。
蔺云寒摸着她的发丝,语气低敛:“这是他的命数,你生他一遭已是不易,再说了,未来的帝王,谁有他这般好命。”
裴聆靠在他的怀中,怏怏不乐,懒得动弹。
她一旦心情不大好就会很条咸鱼似的躺在那儿,浑身只剩喘气的地方在动。
蔺云寒显然是很了解她的,隔了一会儿又询问她饿不饿,渴不渴,裴聆摇摇头又点点头。
蔺云寒倒了水来,里面加了些蜜裴聆喝着心头的难过好像也少了些。
她白日睡久了,这会儿睡不着了,蔺云寒便捉着她询问这两年在终南山的事。
裴聆便事无巨细的把心头积攒的事一件件的诉说。
“山上好冷,晚上我都要穿着衣裳睡,即便如此还总被冻醒。”
“老谭已过古稀,我哪好意思叫他做吃食、洗衣裳。”
裴聆靠在他身上,说得口都干了:“但终南山鸟语花香,人烟罕至,平日没什么人,倒是自在,老谭给我把脉说我的身子都好了。”
蔺云寒揽着她坐在门槛上,抬头便是星星,院中她喋喋不休的语气好像什么悦耳的乐声。
翌日,萧洄便下了旨。
敕:朔川世子,久居长安宿卫,念朔靖王镇守北境,恭顺输诚,其子在京谨肃无失,特允辞别阙下,驰归朔川,沿途驿站,准给行仗资用,往钦哉,毋负朕之眷待。
旨意一下,引起满朝哗然,有的臣子反对,认为放虎归山,简直给了朔川谋逆的机会,有的却是认为此举以示朝廷不猜忌功臣,彻底安了边疆战士之心,反而对收服人心大有助益。
是非对错,二人也懒得去管了,只是回京的路上,萧洄仍然派遣了金吾卫与羽林卫护送,以防小人趁机偷袭。
二人离开长安前,去了一趟卢宅。
“真要走啊,你先是走了三年,回来了没多久又走了两年,现在又要走。”卢庆宜撅着嘴有些不满。
她如今已经考入了宫中做女官,不急着嫁人。
“那日后等你发达了,来朔川游玩。”裴聆笑着说。
“好好好,且等着吧,我努力。”
二人相视一笑后便是不舍。
卢夫人看着裴聆与蔺云寒,感叹二人也是苦尽甘来:“你们放心罢,太子殿下我会好好照看的,卢氏便是太子殿下的母族。”
卢父有今日也是得裴聆相助,这份恩情卢氏是绝不可能忘的。
“只是聆娘不去拜别太子殿下?”卢夫人犹豫的问。
裴聆摇了摇头:“不了。”她怕再去,会舍不得走。
卢家三口送二人到坊外便留步了,护卫簇拥着那辆马车,遥遥往城外而去。
马车路过皇城西南隅时,人群正围在一颗古柳树前,议论那即将被处决的刑犯。
崔氏一家不复往昔,寒光闪过刀刃,手起刀落间,人头落地,马车内的人未曾被这插曲影响,裴聆正在看着地图,想着沿途要路过何处游玩。
裴云纾走到终南山脚下的镇子上用蔺云寒寄给他的银钱买了一辆马车,酒馆的小二认出是常来点菜的客人,便打招呼:“郎君这是要去何处?”
裴云纾扬声道:“寻亲去。”
小二笑着说:“那可还回来?”
“应该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蜀地潮热, 入了夏更是厚密的发丝都出了一层汗,热得裴聆每日难受不已。
蔺云寒便拿薄荷水给她浸泡发端用来解热,这样一来头顶便凉丝丝的。
“还挺舒服的。”裴聆喟叹一声, 躺在贵妃榻上舒展了身子,薄薄的纱衣紧紧贴着皮肤, 勾勒出饱满玲珑的曲线。
蔺云寒眼眸一暗。
他往裴聆的发间浇着温热的薄荷水:“既热也没见你少往外跑,蜀地多蚊虫, 吃食也多辣,最迟后日,必须离开。”
二人途径蜀地, 裴聆便在此游玩了几日, 没想到这一玩便耽误了几日, 他们先去了摩诃池、还有西郊的浣花溪, 还有锦官城外的武侯祠,以及道教名山青城山。
裴聆倒是玩儿痛快了, 但因水土不服, 先是中了暑热, 后身子又起了小红疹,整日痒痒的,这两日发端也闷起了红疹。
蔺云寒药铺都跑了十几二十次, 整日给她涂药膏。
裴聆想也玩儿的差不多了便痛快应道:“好, 明日我去买些特产, 咱们给父亲带回去。”
她嘴中的父亲便是朔靖王, 一路上二人已经亲自通过信了,她原以为这位王爷会肃然苛刻,却没想到话里话外颇为和蔼俏皮。
二人把萧洄留下佑儿的事告诉了朔靖王,他在回信中说:“久闻陛下胸襟高远, 坐拥天下、权揽朝野,竟还这般垂怜我们朔川的幼童,实在是我们朔川的福气啊,还令他这尚在人世的亲祖父成了外人,可叹可叹。”
裴聆原以为会招来指责,结果差点笑出声。
满书信的怨怼和阴阳怪气实在是应该叫萧洄瞧一瞧。
泡得差不多了,蔺云寒给她绞干了发丝,裴聆刚准备拿起扇子扇风却被蔺云寒给夺了:“贪凉小心头疼。”
裴聆撇了撇嘴,只能作罢。
她甩着干爽的发丝滚入了床铺,蔺云寒就着她洗完的水站在屏风后解开衣襟擦洗,冲凉,烛光映着屏风上的身影,矫健高大,动作间结实的身姿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裴聆呆呆的瞧着,脸都红了。
蔺云寒沐浴后浑身还带着凉凉的水汽,躺入床上时携来一阵凉风,裴聆飞快地贴到了他的身上,轻声喟叹。
似是故意引诱,她的声音带着些娇嗔,蔺云寒的目光略略扫过她,裴聆余光瞧见一物形态发生了些许变化。
明明方才沐浴,裴聆竟又沁出些热汗。
她探身用唇瓣碰了碰蔺云寒的唇瓣,贴到了一阵微凉,故意用舌尖探了探。
果然,大掌瞬间箍紧了她的腰身,二人天翻地转,带着凉意和花香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一切都循序渐进。
裴聆闭目享受着他的吻,亦启唇回应着,帐内温度陡然攀升,好不容易祛除的潮热粘腻再度附着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