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聆停下身,颇有些傲娇的看向蔺云寒:“如今我可是富有着呢。”
蔺云寒失笑:“从前可没见你如此财迷。”世家长大的姑娘,都颇有些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
裴聆宝贝地抱着这些金饰,老神神在在:“唉,以前是我不懂事了。”
青月和青荷噗嗤一笑。
“对了,我刚才给佑儿写了些信,待会儿要寄出去,你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裴聆拿起信件递给他。
蔺云寒想了想,拿起笔又添了几句,裴聆凑过去一瞧,失笑,上面写着:汝母挥金如土,汝当笃志向学,翌日成长,务善奉养汝母。
她笑得前仰后合,锤了蔺云寒一拳。
后来,远在长安的佑儿收到信件后沉思了半响,然后把自己的私房钱全寄了过去。
此举自然引起了萧洄的注意,佑儿不许他偷看信,他便于夜晚偷偷潜入,看完信后往佑儿要寄的钱中偷偷添了几百两。
添完后又觉得不够,又选了几处朔川的铺子,添在了信件中。
一个月后,收到沉甸甸的银钱,裴聆懵了……
……
时光荏苒,十二年一晃而过,裴聆已三十四,而蔺云寒则已近四十,但时光仿佛未曾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甚至一根白头发也没有。
他们未曾再生子,只每年期盼着那一旬与佑儿团聚的日子。
“把那风干的牛肉带上,佑儿上次说好吃。”
“还有三叔母炒得炒米,佑儿说撒到奶茶中很香。”
“我做得那几双鞋呢?快快带上,小孩子半年一个样,可得紧着做呢。”裴聆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
蔺云寒赶紧揽住她:“别急别急,有的是时间收拾,离出发还有四五日呢。”
裴聆长叹:“我儿说想我了,哥哥,我们今日便启程罢。”二人夫妻已十几年,但裴聆还如姑娘时候叫他哥哥。
蔺云寒无奈:“你下午还约了四姑姑。”
裴聆一拍脑袋:“我给忘了。”随后又急急忙忙的去准备了。
林嬷嬷叹气:“夫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跟没长大似的。”
蔺云寒背着手要寻她去,闻言道:“她这样才好呢,跟着我,她以前吃的苦太多了。”
“如今便很好。”
蔺云寒眸中的柔色快要溢了出来,若是不依赖哥哥算什么,大抵是算他没用罢。
长安
宣政殿外,长身玉立的少年端着一碗药缓缓步入内殿,叶璋仍然站在殿外守着,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有些恍惚,少年面容沉冷,清隽俊朗,唯独那双含星蕴水的眸子,像极了故人。
萧允岑走到案牍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师椅上坐着的男人,才将将四十岁,便已鬓边染霜。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沉哑,神情却冷淡至极。
萧洄平静放下书册:“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萧允岑笑了:“您是父皇,儿自然应当来探望。”
“母亲今日给我来信说,她与父亲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堂而皇之的唤蔺云寒为父亲,萧洄只是面色变了变,却并未说什么。
“可惜,您应当是见不到了。”
萧洄抬眸,打量着这个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少年,虽才十四岁,但却并无少年人应有的纯澈与赤诚。
他偏执、冷漠,这么多年与自己的关系面上和谐,实则水火不容。
他唯有的那一点温暖是裴聆与蔺云寒给的,可以说这是萧洄一手纵容出来的。
还有这些年他一手教导他培养心腹、对他背着自己私养暗卫、游说自己的心腹倒戈视若无睹。
萧允岑也许以后也不会知道,那些心腹如此被轻易游说成功,其实是得了萧洄的授意。
萧洄希望他恨自己,恨能激发人的成长,萧洄很欣慰,他真的做到了。
他低头咳了咳,手心的血迹被萧允岑看到了,他也没有遮掩,淡然的拿帕子擦干净。
萧允岑目光有些发直。
恨吗?恨的,萧洄没给过他几分父爱,二人没有像寻常父子一样相处过几日,十四年,萧洄给予他的训斥与教导充斥着他的日常。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萧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该喝药了。”
“给我罢。”
萧允岑神情紧绷:“父皇没什么想说的吗?”
萧洄想了想:“好好对你母亲。”
“不必您说,我自会,我还会尊我的亲生父亲为皇考。”
他故意恶心萧洄,但萧洄只是淡笑:“真好啊,你们一家人要团聚了。”
说完,萧洄便拿过他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
萧允岑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你假惺惺什么,若不是你,我们何苦骨肉分离十几年。”
但他又露出了痛苦之色:“你养我不过是对我母亲愧疚,陛下何时真心对过我,只怕,我从未入过陛下的眼。”
萧洄看着他愣住了,萧允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恢复了冷漠,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萧洄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突然,钻心的疼痛从腹中涌起,但他却分不清到底是心口的疼痛还是毒发的疼痛。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颤颤巍巍的伸向那挺拔模糊的身影。
殿门打开又合上,那道身影再不会出现了。
最终,萧洄的手落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意彻底的闭上了眼,一滴泪从他的眼角骤然滑落。
他其实想说,佑儿让父皇很欣慰,佑儿是父皇见过最聪明、最乖巧的孩子。
这十几年得佑儿相伴,父皇很高兴。
但萧允岑永远不会知道了,他只知道,父皇不喜他,从未将他当过亲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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