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蔺云寒出言拒绝,裴聆便一口答应:“好。”
“聆娘。”蔺云寒忍不住想阻拦她。
“哥哥,我已经弃过他一回了。”裴聆神情平静,“况且,萧洄身受重伤,对我做不了什么。”
若要强留,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这话她不会与哥哥说的。
裴聆被叶璋一路送至东宫,叶璋只到门前:“我还有事,你进去罢。”
“有劳。”裴聆客客气气说了一句。
叶璋神色有些僵硬,嗫喏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隔阂太深,道歉的话说不出口,最终转身便要离开。
“叶指挥使。”
裴聆叫住他:“我既然能自由出入宫廷,可能把佑儿带出宫?”
叶璋摇头:“不可。”
裴聆便点了点头:“知道了。”
随后她进了殿:“佑儿?”
佑儿正在屋子里写字,闻言愣了愣,看到裴聆的身影不敢置信,当即扔了笔跳下椅子冲到了裴聆怀中:“娘。”
萧洄派给佑儿的人皆是他的心腹,宫婢叹气:“方才皇后娘娘派人来接小殿下,奴婢们以小殿下害怕为由,生生阻拦,陛下有过令,说不准叫皇后娘娘与小殿下接触,故而奴婢们也不敢让皇后带走小殿下。”
“你们做得好。”裴聆拍着佑儿的背道。
佑儿确实被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往裴聆怀中缩,仰头问:“父皇呢?”
“皇后娘娘派的人说父皇病重,他会死吗?”
裴聆想了想,还是说不出肯定不会死这种话:“娘也不知道。”
佑儿闻言乖乖的在她怀里趴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裴聆在东宫待了三四日,两仪殿始终没有传来萧洄醒了的消息。
她想,也许死了吧,有的人恶事做多了便命短,只是佑儿还小,这样的年纪如果匆匆即位只会沦落到为人傀儡的地步。
待到第五日,母子二人还在睡着时,婢女突然慌慌张张的进来了:“皇、皇后娘娘来了。”
裴聆醒了神:“来了便来了,你慌什么。”
“她、她带着人来的。”
很快,裴聆便明白了为何宫婢如此慌乱,崔绾带着身穿甲胄的士兵和宫婢站在庭院里,面色冷肃傲然。
裴聆出了门,看着这阵仗,压下心慌:“娘娘这是做什么?”
崔绾笑了:“自然是来接你们去和陛下团聚。”
“把太子和皇贵妃送到两仪殿去。”
裴聆抱着佑儿进了两仪殿时便瞧见了太医跪了一地,而萧洄的心腹内侍王兴思被绑着塞了嘴躺在床边。
而萧洄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平静的、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只瞧了一眼,裴聆心头便咯噔了一下。
她抱紧佑儿,镇定的转身看向崔绾。
“他不是一直心心念念你吗?既如此,你便下去陪先帝罢。”崔绾看着裴聆,露出一种似嘲讽又似哀怨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裴聆抱紧佑儿, 镇定的说:“从始至终我不过是被他强留宫中,从未有过一刻想留下的意愿,该死之人已死, 娘娘何必迁怒于我。”
崔绾丝毫没有动容,目光反而落到了她怀中的佑儿身上。
天知道裴聆出现在宫门口时的消息传过来后把她吓了一跳, 缓了好久后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死。
这可不成的, 她是要做太后的人,若是这小崽子的生母回来,宫中便要有两位太后。
如今她哥哥背靠朔川, 可是比她的母家强太多。
“谁叫你回来了呢?”
裴聆垂眸:“我本不愿回来的, 此次回来也只为我儿, 佑儿还小, 我愿意带他走。”
崔绾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把他带走,那皇位谁来继承?”
裴聆抱紧了佑儿, 她害怕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崔绾缓缓走近:“把陛下给我。”
裴聆忍不住往后退, 手却抱得佑儿更紧了。
“给我。”崔绾陡然面色狰狞, 上前伸手就要抢夺佑儿。
裴聆转身护着佑儿,却被她扒住了衣领,死死地勒着。
忽而, 一只箭矢从殿外射入, 破空的声音似乎叫时间都凝滞了一分, 直直射入崔绾的发髻中, 巨大的力道致使崔绾忍不住狼狈的向后跌去。
裴聆惊魂未定地抱着佑儿看着她,随后看向了外面。
叶璋带着金吾卫入内,把殿内围的水泄不通,蔺云寒手持弓箭, 快步走到裴聆身边:“没事吧?”
裴聆愣了愣:“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蔺云寒在宫外等了几日,早已心急如焚,便已打算放下面子去寻叶璋打听裴聆,熟料他被带入叶府时恰好遇到他在府上整装列兵。
一刹那,多年浸润朝堂的习惯叫他瞬间他便明了。
他略去中间与叶璋的拉扯争执,护着裴聆到一旁:“待出去再细细与你说。”
他满脸庆幸,幸好这次来得及时。
崔绾满脸惊慌:“叶、叶璋?”
叶璋满脸不屑,此女愚蠢,竟还想做那谋逆之事,陛下一眼洞穿其心都懒得费大力气对付她。
他绕过崔绾,走到床榻边:“陛下,叛贼周党已在宫外伏诛。”
崔绾惊恐的,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应该死去的人睁开了眼,坐起了身。
“鬼、鬼……”崔绾被吓得不住的往后退。
萧洄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他掀开了被子,赤足走了过来,举高临下的看着形容狼狈的崔绾:“若你安分守己,朕便也会容你到百年之后,熟料你竟这么快便忍不住狼子野心。”
崔绾意识到了什么,复又爬过来抱住了他的腿:“陛下、妾错了、妾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极为可怜,丝毫没有方才的得意与傲慢。
“拖下去,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崔绾直到被押着离开前还在哭嚎。
刺耳的声音远去,萧洄疲惫地捂着腹部,王兴思被叶璋解开绳子,他赶紧上前扶着:“陛下……”
萧洄目光落在殿内那三人的身影上,眸光暗了暗。
裴聆心头一紧,蔺云寒镇定地牵着她走到萧洄面前行礼。
萧洄盯了三人半响,突然说:“你先出去。”
他这话明显是对着蔺云寒说的,二人均是心头一咯噔,裴聆浑身僵硬,抱着佑儿的手都有些发冷。
蔺云寒未动,叶璋冷着脸上前把他请了出去。
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了三人。
裴聆浑身发软,那种被困住的绝望无力再度袭来。
“佑儿,过来。”
萧洄冲着佑儿招了招手,佑儿便挣扎着跳了下去,跑到了萧洄面前:“父皇,你受伤了,疼不疼?”
小小的幼童眸中满是怯生生的担心,但又因为惧怕他而不敢靠得太近。
萧洄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父皇不疼。”
他伸手把佑儿抱了起来,叫他坐在自己的怀中,随后看向站在那儿的裴聆。
“朕没打算留下你,不必害怕。”突兀的声音令裴聆愣了愣,她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萧洄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平静:“但佑儿得留下。”
“他会是未来的储君。”
“只有他坐上皇位,朔川才能留下。”
裴聆很清楚他的话是何意,朔川功高震主,边军是朔靖王一手带出来的,人心向背,与朝廷早就不是一路的了。
“你与蔺云寒也可回到朔川。”
裴聆愣愣地盯着佑儿,眸中的痛苦满得快要溢了出来,佑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她,嘴角像倒扣的碗,撇了下去。
他似乎想哭,但是长久以来受到的教导又叫他不能遇事就哭,所以只能双眸攒着泪光,满脸委屈的看着裴聆,却仍然不敢真的像寻常孩童一样嚎啕大哭。
裴聆心如刀绞,为何要把一切加注在一个孩童身上呢。
但她也明白,这是最好的法子。
萧洄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冷漠,便说:“若你不放心,每年便与贡使来看他,或者……”留在长安也好,想何时入宫便何时入宫。
裴聆却已收敛了痛苦:“陛下看重,是这孩子的福气,臣妇,在此谢过陛下,待回到朔川,臣妇必定转达陛下的仁厚。”她规规矩矩的行了臣礼。
萧洄张了张唇,垂眸掩下眸中失落与泪光。
其实他想说,他唯一后悔之事便是在成婚时没有对她好一些,没有信任她、尊重她。
可惜没有如果。
二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