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洄嗅了嗅:“我换了衣裳,许还未散尽。”
“下次喝酒便别回来了,熏的我不舒服。”裴聆转过身面对他,萧洄看到被子捂到了她鼻端上,方才还睡眼迷蒙的眸子此刻清醒地瞪着他。
只一眼,萧洄心头的紧张便散了。
他知道,她答应自己的在慢慢做到,萧洄并不在意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人在就好了。
萧洄对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忍着想捏捏她的脸,这就对了,谁没有几个坎儿,过去便过去了。
哪能事事顺心如意。
“那我去软榻上睡。”萧洄很纵容的说。
裴聆却剜了他一眼,背过身去,那一眼似嗔似怒:“不用。”
帐子里皆是她的馨香,无孔不入地钻到萧洄的鼻端,他莫名的有些干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
萧洄伸手把她掰了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裴聆水润的眸子看着他,里面清凌凌的,不掺杂一丝算计和情绪。
暖帐中太易催生情愫,他磨蹭着倾身,与她鼻子对鼻子,吻了上去。
裴聆始终冷静,他燥热的吻并未唤起任何异样,他可以不在意她的真心假意,那她就演给他看。
只是一些反应,她确实没办法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萧洄浑身仿佛烧起一把火, 让他忍不住往她身边靠。
但睁眼时却宛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裴聆的眸光很平静,像是未曾投下石子的湖泊,平静的令人心惊。
但她也不曾后退, 只是静静地侧躺着,更真实身躯也没有一丝悸动。
萧洄浑身的火被浇灭了, 他离开了她的唇,裴聆只是轻而缓地眨了一下眼, 纤细的鸦睫宛如扇子,半遮半掩着那双含星蕴水的眸子。
“怎么了?”裴聆神情疑惑。
可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他这般瞧着她,裴聆抬手想摸她的脸。
“没什么。”
没关系, 反正她这一生都是属于他的。
对, 她是他的。
萧洄压下那涩然, 抬手抚上她的后脑:“没什么, 睡罢。”
方才那股悸动好像散了。
他清晰的看到裴聆的脊背松了下去,她很快闭上了眼, 不管是否真的入睡, 萧洄都没再瞧见她睁眼。
裴聆在大兴苑待了三日便启程回宫了。
回宫后她听说卢庆宜与家里闹了起来, 死活要去退婚,卢父不愿,便把她关在了家里, 不叫她出来。
没什么缘由的退婚说出去不好听, 更会得罪人。
叶璋的父亲乃吏部尚书, 掌管官吏任免, 卢父自然不愿意得罪,更遑论二人马上就要走仪式成婚了。
又过了些日子,听说小王爷的案子查明白了,乃小王爷身边一侍从下了毒, 这侍从细查之下,竟是纥达那边的奸细。
真相传出,让人唏嘘愤怒。
朔靖王半生驱达,到头来儿子还是死于纥达人之手,至于如何潜入,大理寺那边便未曾公开。
裴聆听了,心头一派平静,大理寺得了萧洄的授意自然不会公开。
事情了却,她自然也该有所表示。
裴聆去了膳房,亲自炖了汤,送到了宣政殿。
萧洄闻言下了御座亲自把人牵了进来。
“这种琐事叫宫人做就好,自己劳累做甚。”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上扬的唇角却昭示了他心情极好。
裴聆一身丁香色宫装,明艳清丽,额前花钿衬得面若桃花。
“陛下日理万机,炖一盅汤为陛下解乏,是妾身应该做的。”板正又毫无情谊的回答,和前朝那些老古董没什么区别。
她在演,演一个贴心恭顺的皇贵妃。
演一个把一腔真心捧出来的人。
二人彼此心知肚明,萧洄所说的要她的真心就是在强人所难。
真心这种东西哪里受自己控制呢?
如若不然裴聆很想对她说,与其要她的真心,不如放弃执念,目光转到旁人身上。
但这是不可能的。
裴聆想,与其对着干不如顺着来,也许得到没多久他便会腻了,觉得她无趣了。
萧洄如何能瞧不出她的变化,但变得太快太自然,其中夹杂着的演戏成分太多了,多到一目了然。
他沉默半响,还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牵着她走到御座之上,自然而然的叫她坐在自己身边,裴聆想伸手替他舀萧洄先一步舀了出来,垂首喝着。
裴聆瞧着他,忽然问:“陛下便不怕妾下毒吗?”
萧洄的手一顿,殿内气氛好像凝滞了起来。
萧洄似乎笑了笑:“你真的想让我死吗?”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裴聆把“演”贯彻到底:“自然不想。”
她垂眸敛眉,神情恬淡,她知道这话不该问。
这个事不了了之了,萧洄也没介意她的“以下犯上”。
出了宣政殿,叶璋正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欲言又止。
裴聆无视他径直走过。
“阿聆。”叶璋还是唤住了她。
裴聆回头瞧他:“大将军应当唤我娘娘。”
叶璋眼神微顿,随后行礼道:“娘娘。”
裴聆神色冷淡:“大将军唤我有事?”
“臣是有些话想说,想必娘娘也听闻大理寺结案的证据,小王爷之死是因为身边出现了纥达奸细,当初裴云寒谋逆的证据乃军中私函外泄,他私通外藩,蓄意谋逆。”
他未曾说完,裴聆便倏然攥紧了手心。
“你想说什么?”
“臣想,怎的小王爷死的那般巧,又恰好在这个关头上蔺云寒便出现了,娘娘不觉得巧合吗?”
裴聆气笑了:“所以你怀疑是我哥哥通敌?”
叶璋:“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他对娘娘来说是个好兄长,但他不一定是个好臣子、好下属。”
“娘娘如今是陛下的皇贵妃,又身怀龙胎,为防止牵连,娘娘还是离他远些罢。”
裴聆手腕一松,冷着脸上前扬起了手,啪的一声,叶璋的脸被扇了一个巴掌。
他猝不及防的一愣,随即咬紧了牙关。
“放肆,吾的兄长也是你能诋的?”裴聆手心有些发麻,她微微蜷缩,深吸一口气,“吾兄长,不曾蓄意谋逆,先前未曾,以后也不会,所谓证据,焉知是不是蓄意栽赃陷害。”
“陛下前后查证三次,原本大理寺与刑部早已上奏处斩,是陛下因你而对他一力担保,才对他从轻发落,要不然,他早就脑袋落了地,哪里有什么蓄意栽赃陷害。”
裴聆不信,始终还是认为是萧洄搞的鬼:“随便罢,你觉得怎样便怎样。”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二人的动静传到了里面,叶璋顶着一侧红肿的脸颊进了殿。
萧洄神色冷肃,喜怒不明。
叶璋有些不敢抬头看,静默半响,萧洄道:“再有下次,便不只是这一巴掌了。”
叶璋有些僵硬道:“是。”
……
蔺云寒站在紫云楼窗边眺望曲江池,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蔺将军,好久不见。”
来人为郑相,他唤蔺云寒的称呼没变,也意在提醒他过去的旧事,提醒他,谁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曾经的右金吾卫大将军被陷害谋逆,时隔三年还能以朔川义子的身份再回来,其中艰难险阻
、颠沛流离,定是难以尽数言说。
“宰相大人。”蔺云寒转过身点了点头。
“没想到是你。”郑相那双眼睛洞若观火,了然于目,事到如今蔺云寒也能瞧出他在想什么,但是污名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
三年前的事无论追复不追复,污名早就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他如今再回来,看似风光,实则指指点点和背地里的辱骂只多不少。
甚至于仆从白日开门,门口都有偷偷扔得烂菜叶。
而郑相虽一直对这个与他通信之人好奇,却并未真的放下戒心与其见面。
真正让他愿意见面的是蔺云寒直接表明了身份,且言明,皇贵妃腹中之子并非是皇帝所有。
这一句话直接引起了郑相的好奇心。
他是皇贵妃的兄长,说的话郑相自然不会不信,毕竟若是撒这种谎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皇贵妃腹中之子诞生便是皇长子,而眼下皇后腹中还无动静,若是长此以往,储君之位未必不会落到皇长子身上。
而蔺云寒便是未来的国舅爷。
这怎么看都是合理买卖。
但他主动打破了这种未来,反倒是引起了郑相的关注。
当然,也叫他打算对这个孩子下手的动作停滞了。
他叫下毒的宫人先莫要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