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悔_漓檀【完结】(50)

  “你所求为何?”郑相问道。

  蔺云寒垂眸抬起:“只求心爱之人挣脱樊笼、平安无虞。”

  郑相敛眉,神情诧异中夹杂着丝丝古怪。

  “大人想多了,我与聆娘非亲生兄妹。”

  郑相讶然更盛,但眉眼却丝丝缕缕的舒展开来。

  裴聆回宫后心头越发不安,当年哥哥被罗织的罪名是蓄意谋逆,听得他们所言似乎是大理寺在哥哥书房找到了证据。

  至于是什么证据她并不知道,哥哥也不清楚,反正稀里糊涂的就被定了罪。

  他们皆认为就是萧洄忌惮裴氏铲除异己的一种手段,且叶璋方才所言,未必就不可能是萧洄做戏的手段。

  那这次,是否又是他故技重施。

  裴聆想去查证。

  一般来说,旧案重案判决落定后,正本会移交刑部封存归档,此事又涉及世族、私谋密证,副本会送入门下省甲库,没有御旨不得进入。

  裴聆眸光闪烁,敛眉沉思。

  月落乌啼,冷月清辉,萧洄披星戴月进了瑶光殿,意外的,裴聆竟然在门外迎他。

  萧洄颇有些受宠若惊,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虽快入夏,晚上到底还是冷的,进屋罢。”

  裴聆刚要转身就见他顿住了脚,随后弯腰双手托住了她的腿弯,而后把她横抱了起来。

  裴聆吓得登时扶住了他的肩膀,萧洄轻轻掂了掂:“重了。”

  青荷在旁边笑着说:“娘娘身孕三个月,近来吃的多,身体康健。”

  太医又隔三差五来请平安脉调理身子,她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萧洄清隽的眉眼舒展:“就是要如此。”

  他把裴聆抱进了屋,放在了床榻上,裴聆对他的贴心尚且不适应,浑身都有些僵硬。

  但想到自己的打算,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依偎在了他怀中。

  萧洄愣了愣,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怎么了?”

  “我……妾身害怕。”

  听闻孕中妇人多思敏感,胆小惊惧,萧洄少见她如此脆弱,自然对她百依百顺:“怕什么?有我在,在这瑶光殿里谁都伤害不了你。”

  “外头还有金吾卫和羽林卫,不怕。”

  他仿佛真的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挡在她身前遮风挡雨。

  炙热的掌心扶在她的后腰处,轻轻拍着。

  裴聆深吸一口气,把叶璋的话再次说了出来:“陛下,当年,兄长是被诬陷栽赃的。”

  说完她抬头打量他的神情。

  如果真是他所为,必然会恼怒。

  人在干了亏心事后被提起,必然是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裴聆一直认为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弥补他心里的愧疚。

  萧洄神情沉默了半响:“当年证据我查证了三次。”

  他语气平静的诉说着事实,并无指责和恼怒。

  裴聆疑心并未打消:“叶将军说怀疑小王爷身边纥达的奸细乃哥哥所为,妾害怕当年陷害哥哥之人再度为之,妾肚子里还有孩子,若是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妾也活不下去了。”

  当然,这只是裴聆的说辞。

  萧洄拧眉,脸色浮起淡淡愠怒:“胡说,有朕在,不会出什么事。”

  “请陛下安妾之心。”裴聆垂首,发丝勾勒着颊边垂落,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萧洄静静望着她:“你想做什么?”

  “妾想入门下省甲库,探查当年旧案卷宗,请陛下准许。”

  她想亲眼看看栽赃哥哥的证据到底为何物。

  她心头砰砰跳着,若是他所为,他定会千方百计阻拦她罢。

  “好。”

  裴聆一愣,萧洄又把头搁在她头顶说好。

  “不过是查阅卷宗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去朕便安排马车,挑一休沐日,朕陪着你去。”

  裴聆垂眸,攥紧衣袖:“好。”

  很快便到了休沐日,官员放假,萧洄低调陪着她乘坐马车出了宫。”

  门下省坐落于宫城门外,皇城门内,门外便是朱雀大街,此地寻常百姓近不得,休沐之日,官署很是清静,门口有值卫的侍卫。

  马车锦帘掀开,萧洄率先出了马车,侍卫一瞧便要行礼。

  萧洄摆了摆手:“不必声张。”

  侍卫登时闭了嘴。

  裴聆随后而下,一身月白齐胸襦裙,绾着利落的发髻,萧洄伸手给她,裴聆顿了顿,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侍卫引着二人入了内,甲库上着锁,钥匙一般由甲库令史保管,今日正好是他在执勤,萧洄便命人唤了他来开锁。

  因查阅之人为陛下,令史便不登记了。

  甲库开了后,裴聆便进了里面,令史依着命令把三年前那桩谋逆案的卷宗调了出来。

  裴聆小心翼翼翻开“证据”。

  是一封手书,准确来说,是一封通敌手书。

  裴聆铁青着脸色看完了这封手书,里面泄露了长安布防,宫城守备,属于泄露军机。

  她了解哥哥,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写的信。

  她反复观看这手书,她自小跟着哥哥习字,临摹的字帖都是哥哥的,自然是比任何人都熟悉哥哥的笔迹。

  遗憾的是,这封手书无论是从字迹还是从落笔习惯都与哥哥的一模一样。

  裴聆怔住了似的,心头一片发凉。

  萧洄站在她身边,目睹了一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蔺云寒在她心头的信任和地位超乎寻常,他还是不要自讨没趣。

  忽而,裴聆皱了皱鼻尖,低下头凑近去闻那手书,上面竟然有味道,味道还很熟悉,但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怎么了?”

  裴聆若有所思:“这上面有味道。”

  “许是放久了木头的味道。”萧洄安抚道。

  “可还有什么要看的?”萧洄看她呆住了,以为她遭受打击太重,失魂落魄不已。

  “没什么了。”裴聆勉强笑了笑,把“证据”放了回去。

  她俯身,指尖悬于卷宗上,再度翻阅着旁的卷宗,其中有哥哥近卫证词证明这信是他亲手送出去的,送到了驿站,然而信封所载的地址与密信内容全然相悖,大理寺据此断言,认为不过是刻意作伪,乃掩耳盗铃的狡辩。

  且迷信叫近卫分辨过,确系是他送出的那一封。

  “这近卫……”

  “查过了,并非是诬陷。”

  裴聆不死心,萧洄却道:“阿聆,大理寺与刑部也不是酒囊饭袋,不是这么点事都查不出来的。”

  她垂首抿唇,萧洄抽走她指尖的卷宗:“既然看过了,那便走罢,此地久未开门,一股尘气,对身子不好。”

  二人出了甲库,萧洄便察觉她有些怏怏不乐:“既已出宫,我陪你出皇城瞧瞧?”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裴聆勉强打起精神,只说都好。

  马车缓缓走在街道上,萧洄突然掀起车帘,目光一凝:“停车。”

  车陡然停了下来,裴聆不明所以,萧洄却探身下了马车:“我很快便回来。”

  他下了马车入了人流,裴聆靠在车壁上,心神紊乱,方才查阅过后她越发笃定,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萧洄。

  她突然也有些不确定了。

  也许他藏得颇深,也许他也并不知情。

  她正兀自出神,忽而车帘一掀,一道酸甜的气息钻入她的鼻端,她的唾液一瞬间便分泌出来,勾起了腹中馋虫。

  她垂眸一瞧,萧洄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凑到她面前晃了晃。

  “我还记得你以前便喜欢在外面闲逛时买一串,尝尝?”

  他神情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她拒绝似的。

  裴聆当然不会拒绝,他们现在的关系和以前不一个,所以她伸手接了过来。

  她咬了一口,酸甜味道在唇腔炸开,一时间酸的她腮帮子有些紧。

  孕中她口味也变了,好酸也好辣,总之只要是口味重的都想尝尝。

  不知不觉,一串糖葫芦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唇边蹭上了软帕,裴聆抬眸,便见萧洄神色认真的给她擦着唇。

  “以前你也吃得满嘴都是,有时候连衣裙领口都会沾些蜜糖,如今比以前好了。”

  裴聆被他说的脸热,倒像是自己不大爱干净似的。

  萧洄却出了神,所以她每次都会裹挟着一身的蜜糖的香甜气息跑到他的书房。

  裴聆低头擦着手,手心沾了些蜜糖,黏黏糊糊的不是很舒服。

  忽而,她面前凑近了一张面孔,萧洄清隽的眉眼凑得很近,身上气息逼近,叫裴聆退无可退。

  她闭上了眼,任由他搜刮着香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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