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聆一愣,脸色沉了下去。
她有意隐瞒自己怀孕的消息,她以为萧洄也是如此想的,毕竟她不信萧洄真的会对一个非他血缘的孩子视如已出。
“怎么都知道了。”
青荷笑道:“不止我们呢,阖宫都知道了,还传到了前朝,他们都在说这是陛下的长子。”
还有一句话没说,兴许便是以后的太子。
殿外天际的云层散开,阳光照入庭院内,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裴聆脸上毫无笑意。
蔺云寒册封了新世子后便开始出入朝堂,但只是随贡使列于两仪殿中,只许静听,不许妄议国事。
但之所以能静听盖因小王爷的案子还未破,为了表示公正,才允许他们在旁静听。
众人瞧着蔺云寒,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他如今是世子,那些个攻讦之语全噎在了朝臣的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得。
张尧今日也在旁听之列,入宫后便听闻那些个老臣私语子嗣之事,细细一听这才知道皇贵妃有孕了。
张尧瞪直了眼,看向身边世子,生怕他控制不住情绪。
熟料蔺云寒淡淡道:“我知道,我的。”
张尧:?
也就是说陛下不仅夺妻还占子。
可千万不能告诉王爷,不然忠臣之名不保。
“所以您有何打算?”
他们现在身居臣位,君臣尊卑礼法森严,即便现在君王因根基不稳动不得他们,但只要郑相他们倒台,下一个清算的便是他们。
所以……
“继续同郑相合作。”蔺云寒道。
最好的法子便是坐山观虎斗。
在今日之前,蔺云寒的本意为用朔川和小王爷向萧洄施压,联合郑相一党,当庭参奏帝王强取臣妻,悖逆纲常,结果今日便传出皇贵妃有孕的消息。
这个孩子,会使原本中立的一方骤然倒戈。
即便他们三人彼此心里清楚,但孩子尚在娘胎,血缘尚无定论,只要萧洄死咬着,裴聆便无法离开。
而瑶光殿则被萧洄保护了起来,崔绾不得已之下免了她的请安。
裴聆过得日子堪称与世无争,但裴聆召卢庆宜入宫的次数多了起来,萧洄知她无趣,也不会阻拦和监管。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即便是利用卢庆宜与蔺云寒互传消息又能如何。
但裴聆把卢庆宜唤入宫并非是作她的信使,而是时不时询问一些近来发生的新鲜事。
刚开始卢庆宜说不上,但次数多了便理解了裴聆的意思,回去后日日缠着她父亲问,能漏一句是一句。
“现如今朝中都说你肚子里的是太子呢。”卢庆宜摸了摸她的肚子,如今已三个月,她身子纤细,还未曾显怀呢。
裴聆原本是没有多想的,听到她这无心一句后笑意顿在了眼中。
“谁说的?”她装作无意问。
“嗯……是郑相。”
旧太子遗孤被郑相寻到的事裴聆略有耳闻。
“那崔大人呢?”
卢庆宜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问的是京兆伊崔大人。
“不高兴吧,我爹说他听到这话肯定不舒服。”卢庆宜没什么心眼,把她爹的私话直接说出了口。
裴聆笑了笑,想捧杀。
“你婚事如何了?”裴聆问她。
卢庆宜闻言撅起了嘴:“我不想嫁。”
裴聆在思索,叶家,是彻底的陛下党,从利益方面来说,若是卢庆宜嫁入叶家对她与哥哥自然是相冲的。
于私,卢庆宜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很清楚,叶家条条框框颇多,尤其是他母亲,庆宜嫁入叶家绝对不会好过。
暮色垂落,夜幕缓缓笼罩宫阙。
萧洄来瑶光殿已是熟门熟路,一反常态,裴聆没有坐在床边看书,反而在下棋。
“陛下来了。”她竟主动与自己搭话,更怪。
虽如此,但萧洄仍有些高兴,他走了过去,一眼扫去,便顿了顿。
裴聆的棋是萧洄教的,但她下不好,也不太喜欢与他对弈,盖因她水平太差,裴聆又心高气傲,不愿自己总输的那么难看。
萧洄那会儿也是较真,她每每耍赖都戳破。
桌子上是他最后与她对弈的一个棋局,对于萧洄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不是不喜欢下棋?怎么好端端的又下开了。”
“闲得无聊。”她头也不抬道,瞧着并无什么心思。
只是她明显卡住了,苦苦思索许久也未曾走出下一步。
“这儿。”萧洄没忍住,轻轻捏着她的手腕放在了一处,随后又不舍地放开。
裴聆笑了笑:“还真是。”
“我这棋艺拙劣,叫陛下见笑了。”
萧洄:“怎会,你若愿意,我继续教你。”
裴聆语气轻快:“还是算了,当年陛下好为人师,可叫我吃了苦头。”
她怨他较真不退让,他气她总耍赖不认真。
“现在不会了。”萧洄忍着心潮翻涌,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期许。
裴聆听着他这么说,神色未动:“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无论什么关系强求都不好,陛下,我确实有一事想说。”
“你说。”
“我想求陛下解除叶家与卢家的婚事。”
萧洄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温情瞬间荡然无存,难怪她突然软和了态度。
他沉默半响:“若我说不行呢?”
“怎样才行。”
萧洄扯了扯嘴角:“怎样你也不会愿意,反正你心里还念着蔺云寒。”
他话里满是醋意,已经不打算遮掩了。
他俯身缓缓逼近,直到鼻尖险些碰到她的脸颊,萧洄可以瞧见她攥紧的手心,正竭力按耐推开自己。
“这样呢?”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他心想,她好不容易有求于自己,万一呢万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裴聆不躲不避, 坦然望着他,求人就有求人的态度,即便她竭力着忍耐后退的动作。
萧洄的唇就距离她脖颈处一寸, 最终还是罢休,因为他知道, 即便真的吻了上去,她也不会因此而动情。
反而会加重两清的想法。
不, 他不想这样。
萧洄退了开,他眼瞧着裴聆的肩头松了下来,心头的涩意加重。
“此事你问过卢博远和其妻了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朕即便是应允退婚, 那也抵不过父母之命。”
裴聆察觉出他有松口的意思:“只要陛下愿意应允就好, 此事尚且有退路。”
她好不容易开一次口, 萧洄也不不舍得拒绝,哪怕清楚她心里的谋算。
叶璋当初倒戈, 裴聆与其割袍断义, 卢庆宜自然也不喜他, 强行结成姻亲恐会反目成仇,但以卢博远明哲保身、长袖善舞的性子,怕是不会同意退亲。
“朕应你便是, 但前提得卢博远亲自来辞婚。”
这婚事乃先帝所赐, 属于先帝遗命, 不是他随口便能一笔勾销的, 除非臣子上表主动辞婚,并且给出合理的理由,不然叶家那边儿也会得罪。
“多谢陛下。”裴聆还是矮身行了一礼。
萧洄:“在你心里,可有原谅我一分?”
裴聆并未挑明他暗下毒手杀害哥哥之事, 更不想听他那些伪善之言,世间常用粉饰太平之举,这般遮掩看似虚妄,可若不去维持表面这层虚妄,便无别的路可走。
……
开春已许久,日头渐渐暖,萧洄下了旨筹办春猎,由郑相和兵部尚书牵头,负责征调兵卒、厘定春猎律令。
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萧洄千挑万选,安排了自己的人,如此也算是和郑相互相制衡,叶璋负责沿途警戒,要提起去探查。
后宫也就两人,自然是皆要同行。
张尧却是急得团团转,原本的七日已过,应是到了入殓的时间,小王爷的“尸首”应当是入殓后由他们提前送回。
由于出了这档子事,张尧他们打算提前返程,但萧洄以案子还没查明白,尸首不能入殓为由,生生留他们到了今日。
距离七日入殓已经又过了三日。
更别说又下了召要去春猎,还要他们也去,这回程得拖到几时,且“尸首”长时间服用假死药对身体也不好,那药也是有时效的,超过一月便很难再醒了。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一把“大火”,烧个干净。
春猎那天,城郊御道,羽林卫在前开路,旗旌连绵,天子御驾缓缓出城,百官与贡使随行两侧,裴聆单独一辆车舆跟在后面,因她有孕,车厢内四面铺了厚厚的软垫,防止她因震泛晕。
她掀开一点锦帘,四周皆是肃穆的护卫,瞧不到蔺云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