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想看看蔺云寒失态愤恨的模样。
不过他倒是七情不显,颇为沉得住气,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早有谋算。
萧洄眼眸深了深。
他不容置疑地牵起裴聆的手,当着蔺云寒的面儿,裴聆想挣脱,奈何萧洄不知使了什么暗力,叫她挣脱不得。
沉得住气的某人眸光闪了闪,到底泄了一丝在意。
“蔺世子,留下用饭罢。”
裴聆眼神中充斥着愤恨,昂着下颌别开头不愿再理会。
蔺云寒目光落在裴聆被紧紧包裹的手上,似有丝丝霜寒凝结。
瑶光殿内气氛诡异,裴聆情绪大,胸口堵着气,蔺云寒从怀中掏出一包山楂糖推了过去:“宫外买的,酸甜开胃,想着聆娘会喜欢。”
裴聆情绪立刻便阴云转好,她很好哄,也没那么喜欢憋着气过夜。
萧洄淡笑:“一包糖,便叫你如此开心,宫中何物没有,你若喜爱,宫中御厨任你差遣。”
“陛下懂什么,喜爱不在糖在心意。”
萧洄面上淡笑着,实则嫉妒的快要溢了出来 ,萧洄不懂为什么。
明明蔺云寒做的这一切他都可以做到。
偏偏裴聆只给他好脸色。
克制和涩然缓缓与嫉妒交织,他别开脸,生怕瞧到二人会心一笑的模样。
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知便不留蔺云寒了。
裴聆根本无暇顾及萧洄,只是想到外臣无诏不得入后宫,已萧洄的做派,这次定是炫耀,但肯定没有下次了。
他怎么可能放任二人再见面,思及此她唇角的笑意便又落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世子该回去了。”
裴聆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萧洄突然道,她心头一沉,眼神莫名:“不是还要用膳么?”
“不差这一顿饭,改日罢。”他明显便是不欲解释,蔺云寒闻言起身,“那臣便先告退了。”
他临走前看了裴聆一眼,看到裴聆眼中浓浓的不舍后笑了笑,作了个口型:很快。
很快什么?很快接她走么?
裴聆心里头舒坦了些。
人走后,裴聆最后的好脸色也没了,径直往西殿而去。
偏有那惹人厌的跟在身后,萧洄的声音从后传来,一番阴阳怪气:“见到他你很高兴罢?”
裴聆头也没回:“自然。”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与萧洄面对面试探他:“我夫君回来了,请陛下放民妇与孩子回家。”
萧洄冷静的看着她:“你现在是皇贵妃,君无戏言,召令不可收回。”
“你废掉我。”
“不可能。”
“你就那么喜欢他?”
裴聆毫不犹豫:“是。”
萧洄胸口气的发闷,但人是自己要带回来的,说不得冷不得,更不能计较。
“阿聆,死了那条心,你便是死也得入皇陵,与我共眠。”
他的语气太笃定,便是裴聆也忍不住心头发寒,真是做他的白日春秋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蔺云寒从瑶光殿出来后便往宫外去, 承天门前,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前方,距离越近, 面孔越清晰。
叶璋神情冷肃,盯着他的目光隐含淡淡戾气, 他站在那儿既不让步也不说话。
蔺云寒走到他面前,淡淡凝着他。
先前在栖云村时, 他为避其锋芒不愿与叶璋起冲突,故而总是一副沉静淡漠的模样,哪怕叶璋出言羞辱, 他也不予理会。
“叶将军。”蔺云寒出言提醒。
静默半响, 叶璋缓缓行礼:“世子。”
蔺云寒眉眼舒展, 微微颔首, 便不打算再多言,绕过他欲离开。
“你暗中筹谋的诸般勾当, 我心中已了然, 想来陛下心中亦了然, 任凭你布下何等机局,藏着何等算计,我必不容你肆意妄为。”
叶璋在他擦肩而过时警告他。
蔺云本就是不羁的性子, 右金吾卫将军又做了许多年, 听到这话竟一时有些想笑, 当然他确实也嗤笑了一声。
他不顾叶璋难看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应当感谢我。”
“什么意思?”
“若无我一朝跌落, 你又怎能做上这大将军的位置。”一句话,把他钉在了让位得来的位置上。
叶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蔺云寒却甩手而去。
也许是蔺云寒的回来刺激到了萧洄,原先他是愿意给裴聆时间的, 但是现在他等不了了。
“这是做什么?”刚刚入夜,瑶光殿便响起鱼贯而入的脚步声,裴聆一袭雪白轻纱起身,见人进来,便摘了外裳披在身上。
“回娘娘,从今夜起,陛下便日日都会宿在瑶光殿。”随后指挥婢女把东西全部搬了进来,显而易见,他要与裴聆共享瑶光殿。
东西一搬进来,原本还算空旷的殿内顿时拥挤了起来,那抹令人讨厌的龙涎香也随着点燃袅袅升起。
裴聆:“把香灭了。”
内侍愣了愣:“可陛下日日都要……”
“灭了。”她冷冷瞪着,内侍只好把香先灭了。
过了两刻钟,萧洄来了。
他一进殿便瞧见裴聆冷艳地坐在那儿,好像在等他,萧洄佯装无事:“怎么还不睡?”
裴聆突然便丧失了与他争执的心思,收回目光:“没什么。”
有些怪,她竟没质问自己。
萧洄知道自己很执拗,可他从书上瞧到一句话,吾心悦君,乃吾一己之事,与君无关。
他想,他也在做自己心悦之事。
几个月以前他还想,自己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但现在……
青荷给蜡烛罩了一层灯罩,殿内陡然昏暗了起来,裴聆早已侧躺在床上入睡,身后的软垫下陷,气息逼近,裴聆当做什么都没有似的,继续闭眼睡。
炙热的手掌拢在她的腰间,裴聆身躯一僵,随后往里挪了挪。
裴聆心弦紧绷,但身后之人也未曾再进一步,二人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边。
渐渐的,裴聆心神放松了下来,彻底入了梦,若是换成几个月前定然不会这么安然入睡,实在是有孕后睡眠多了起来,白日里也时常犯困。
夜半,她被一阵胸闷憋醒,遂睁开眼大喘气,眼前的黑暗仿佛有漩涡似的,天旋地转,让她识别不清现实与梦境。
喘气的动静惊醒了身边人,裴聆身边陡然靠上一道身影,低声询问:“怎么了?”
裴聆胡乱地抓着衣袖,闭着眼,仍然在喘气,她意识不大清楚脑子根本无暇分别身边人是谁,只能依靠本能和记忆唤:“哥哥,我难受。”
萧洄身躯一僵,浑身透骨的寒凉,但也只是僵了一瞬,很快便摇铃唤了人进来:“叫太医。”
裴聆迷迷糊糊的被人扶了起来,一下一下的顺着背,她贪恋身边人的温暖,忍不住靠了过去。
太医来了后为裴聆诊了脉,随后面上一喜:“恭喜陛下,娘娘这是……有孕了。”
萧洄沉默,他原也没打算要隐瞒,只是神色适时露出喜色:“赏。”
太医说孕中妇人确实会胸闷,叫屋内尽量通风,喘息顺畅,就寝时最好侧卧。
许是这帐子垂下来太闷了,所以才导致的。
萧洄便命人把厚厚的帐子掀了起来。
屋内气息流通,裴聆确实缓和了不少,人也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萧洄极近的俊颜,而后发现自己靠在他身上,便挣扎着起了身。
萧洄有些失落,但还是放开了她:“前几日可以宫婢在身边守着你?”
裴聆摇了摇头。
青荷道:“娘娘入夜不喜旁人在身边,奴婢们便都在外头守着。”
萧洄觉得,幸而他这次在。
翌日,瑶光殿有孕的消息传遍阖宫,乃至朝野,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怨。
崔绾虽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些失态:“她竟这么快便有了身孕。”
日后,瑶光殿只怕要压过中宫了。
但前朝又是另一副光景,以郑相为首的旧太子党人心浮动、暗生波澜,郑相没想到他前脚说寻到了太子遗孤,陛下旋即便宣布后宫嫔妃有孕。
皇后久无子嗣,听探子说陛下平日并不留宿蓬莱殿。
兼之并不选秀,他便揣测,疑心陛下兴许是无法行人道之事。
郑相眯了眯眼,暗自思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存在。
不知是专门为制衡他而放的言,还是确有其事。
裴聆一醒来,阖宫的人都笑眯眯的,她有些莫名其妙:“都笑什么。”
以青荷为首的宫婢行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喜得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