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军心浮动,边疆便是一团散沙,若是传入纥达,趁虚而入不无可能。
萧洄脸色难看,焦头烂额地揉了揉眉心。
再加上太子旧党不安分,昨日时,呈上来一份奏折,竟说寻到了先太子遗孤。
荒唐,萧洄不信,但又耐不得这个老狐狸,如今说是前后夹击,四面楚歌也不为过。
“为今之计还是要先笼络朔川,毕竟朔靖王手上拿着兵权,只是,小王爷死了,这隔阂恐怕……”连叶璋也忍不住说。
萧洄静默良久:“宣朔川长史。”
张尧气定神闲的入了宫,在进宣政殿时,突然掐了自己一般,当时眼眶就红了,又作出一副冷淡怒容。
“陛下。”他声音冷淡,尚且恭敬。
萧洄褪去往日帝王的凌厉,语气惋惜悲悯:“小王爷于宫宴骤然殒命,朕心中亦是痛惜,朔靖王多年戍守疆土,劳苦功高,小王爷遭此横祸,朕同样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
“但朕不愿再见边疆烽烟再起,更不愿因一人之死,伤了朔川与朝廷、王叔与朕的情分,大理寺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他这话言外之意便是希望张尧能主动递一个台阶,言明会写信安抚王爷,劝王爷看在情分上安抚军心。
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但张尧行了一礼:“陛下说的是。”
萧洄脸色缓和了些:“作为补偿,朕愿追封小王爷为云麾将军,内府拨千金、绢帛千匹、待朕叫内府拟个单子给予你们瞧。”
张尧行了一礼:“陛下有此心,臣不胜感激,但有一事,原是不打算说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王爷就这么一个独子,但谁让小王爷命不好,走的早,故,王爷打算重新请封世子。”
萧洄蹙眉,一时敛了神色:“从宗族过继确实不失为好主意,朕可为你挑选,正好朕的那些皇兄皇弟,子嗣颇丰。”
“多谢陛下,但我们王爷已然挑好了人选,此行便与我们一同而来。”
萧洄面色平静,指节敲击着御案:“何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张尧不是听不出来萧洄的意思, 他想在长安择一宗室过继,王爷的位置迟早会更迭,所以世子一般会在长安成婚, 在位置更迭前把孩子生了。
而这个孩子,便要代替他继续留在长安。
涉及到王爵的位置更迭, 萧洄当然想要这个位置坐得是他自己的人。
但张尧笑了笑,截了他的话头。
萧洄面色平静, 指节敲击着御案:“何人?”
“就在宫外候着,陛下传唤就好。”
萧洄看了眼王兴思,他领命躬身而去。
王兴思出了宫, 远远瞧见宫门口候着一个带面衣的男子, 身形修长挺拔, 一身雾蓝色劲装点缀了些朔川独有的纹样。
想来便是这位了。
王兴思一时生了些好奇, 这位“代”世子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纨绔胆怯倒是好拿捏。
只是这人出现的未免有些太巧合。
思及此, 他已然走近了:“可是蔺郎君?”他没有册封, 也只是从宗室那边过继而来的, 王兴思想了想,还是唤他为郎君。
那人点了点头,行了一礼。
面衣随风轻轻浮动, 王兴思仍然瞧不见他的脸, 便提醒:“入宫面圣须得摘下面衣。”
蔺郎君微微颔首, 摘下了面衣。
王兴思瞳孔骤然紧缩。
萧洄在等待的过程中沉思了许久, 请封新世子到底还是叫朔川先了一步,他也觉出了些不对劲,怎么新世子就这么恰好也随着贡使队来了。
王兴思率先进了殿内禀报:“陛下,蔺郎君来了。”只是他说时脸色异样。
萧洄瞧见了:“宣。”
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在门廊下, 逆着光而来。
萧洄凝着那道身影,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和错愕,再瞧见那张脸时,愠怒、厌恶、惊愕夹在中一起,排山倒海淹没了他。
只不过当皇帝的大多都七情不显,再多的情绪也不会放到脸上。
只是那压低的眉眼可短暂窥视内心情绪。
裴云寒,他还活着。
到底该说他命硬还是该说老天无眼,真是世事无常。
“臣,蔺云寒拜见陛下。”
“平身罢。”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二人再见面也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场景,只有粉饰太平。
他如今改换了姓氏,居然勾结上了朔靖王。
“蔺郎君似乎有些眼熟啊。”萧洄似笑非笑的问。
旁边王兴思脸色隐隐发白,当初裴云寒之死,乃是陛下暗中授意斥候队的心腹下手,此事做的天衣无缝,要说天不知地不知还是有一个人知晓内情。
那就是裴云寒自己。
但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凉透了,是不可能再诈尸回来的,结果还真回来了。
旁的人知晓倒不是大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可要是皇贵妃知道……
蔺云寒坦然解释:“那日臣带队前去探查,却遭遇纥达敌袭,一时不察被敌军误伤,而后得朔靖王所救,臣重伤数日昏睡不醒,醒来后坦白身份,王爷怜惜,收臣为义子。”
完美无缺的借口,只字不提真相。
王兴思斜眼盯着蔺云寒,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寒意袭来。
张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诧异,抚掌:“竟还有这般缘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至于是不是真的皆大欢喜,三人各自心知肚明。
“还请陛下赐封。”
萧洄沉默不语,眸光沉沉凝着那道身影,掌心死死地攥着御座扶手,手背的青筋暴起。
殿内是冗长的凝滞,张尧和蔺云寒面不改色,静静的等着赐封。
一面是旧太子党的挑拨和虎视眈眈,一面是边疆的动荡和不安,按照先近后远,旧太子党显然要比朔川不安分的多。
更遑论郑相马上就要搞出个“先太子遗孤”。
只是蔺云寒出现的太巧合,且自贡使入长安以来从未发现过他的踪迹。
桩桩件件都昭示着,这些大概率是有预谋的行径。
“……好。”萧洄还是松口了。
这于眼下,是最好的决策。
此言一出口,张尧大定:“臣替王爷,叩谢陛下。”
萧洄却道:“世子去看看皇贵妃吧,你们兄妹一场,她这些时日对你很是担忧。”
他先一步对二人的兄妹关系盖棺定论,蔺云寒而后再想做些什么,便失了先机,要么引来闲言碎语,要么便是秽乱宫闱。
与其私下见面,还不如光明正大。
蔺云寒一顿:“是。”
“裴氏已追复赦免,原先是宅子还保留着,世子想住哪儿都好,现下小王爷尸骨未寒,最好还是先住回裴宅。”
二人谢了恩,张尧出了宫,蔺云寒则由王兴思引着去后宫。
册封的召令很快传遍朝野,满朝哗然,昔日裴氏的风头正盛,裴云寒三个字便是天之骄子的代名词,后来谋逆流放时众人唏嘘之余便是鄙夷。
而后裴氏平复赦免,没想到此人不仅回来了,还成了朔川新封的世子,身份再上一阶。
不过世子虽听着厉害,但实则为质子,与长安真正的贵族还是不一样的。
裴聆得知消息后失手打翻了茶水。
青荷以为她是太高兴了:“娘娘兄长归来,可喜可贺。”
裴聆根本高兴不起来,难怪他不与自己说,偏要瞒着她,原是要行这样的法子。
裴聆眼酸,仰头把眼泪咽了下去。
二人见面的地方就在瑶光殿的东殿,是用来待客之地。
屋外响起稳健的脚步声,先入眼帘的是王兴思,而后蔺云寒进了殿。
裴聆知道,这会儿装也得装出不可置信。
她身形微颤,一瞬间泪飙了出来,这里面多少也有几分担忧吧。
她的情状落入了王兴思眼中,他垂首躬身,语声压得平缓:“恭喜娘娘,兄长归来。”
他说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裴聆知道,接下来的“叙旧”王兴思也不会避开。
二人各自按耐心绪,敛衽落座。
当着王兴思的面儿,裴聆只是询问他一路的去向,称呼也始终分寸得当。
不多时,外面传来的宫婢见礼的声音:“给陛下请安。”
这下好了,三人齐聚瑶光殿。
萧洄进来后自然而然走到了裴聆身边:“在说什么?”
裴聆笑意顿敛,萧洄当做没看到。
“没什么,无非就是叙叙旧。”她态度不冷不热,蔺云寒敛眉默然,让人看不透心思。
萧洄就是故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