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裴父似乎也预感到了裴氏总有一日会倾覆,蔺云寒多年来也秉持着他的意思,不要再叫裴氏人往上走了。
“你去吧,侧门有我的人接应。”
裴云纾在长安生活多年,经常出入宫廷,加上朔川也有安插在长安的暗桩,蔺云寒想入后宫,不算难事。
“你们这叫什么,叫秽乱宫闱。”
蔺云寒懒得与裴云纾扯皮,弯着腰,着内侍服饰低着头去了。
瑶光殿内,裴聆坐在浴桶内踢着水花,青荷替她往头上抹发油,滋润墨发,宫妃的打理比先前做女儿家时还麻烦。
沐浴后青荷仔细的给她裹好布巾,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双腿纤细修长没入布巾内。
忽而窗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野猫叫,那声音似泣似嚎,宛如婴儿啼哭,叫人头皮发麻,青荷有些不高兴:“奴婢叫人去赶猫去。”
说着放下活计出了门。
裴聆把头发放在熏炉上烘干,颈侧的布巾微微滑落,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头。
身后陡然伸出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裴聆吓了一跳,当即转头,但熟悉的面容猝不及防映入时,她呆住了。
“聆娘。”低沉的嗓音蕴含着意味不明的音色,他眼眸漆黑深邃,眉宇却凝着淡淡焦躁。
裴聆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她呆滞过后便是焦急,“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叫你来吗?”她说这话时音色好像带了鼻音,似委屈似埋怨。
烘得半干的头发从熏炉上滑下,裴聆眼眶酸涩,很快便模糊不清。
怎么办,她都已经决定要放下了。
但很快,她的唇便被温热覆上来温柔触碰碾磨,蔺云寒的唇微凉,二人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裴聆颤了颤,久违的酥麻从尾椎骨升了上来。
她同样回应着这清浅的吻。
蔺云寒也不必多言,什么封妃、安稳,一切彼此心中都了然是为什么。
布巾很快便松垮地挂在臂弯间,雪白的脊背像一块温润的和田玉,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双长腿勾缠,玉足悬在腰侧,像蛊惑人的妖精。
在纳入了些时,她陡然清醒,推开了他。
蔺云寒眉头微蹙,明显是喘息微微,眼神示意询问怎么了?裴聆脸颊泛红:“不行。”
蔺云寒:“?”
是否说的有些晚。
裴聆赧然,是她也有些上头,忘了最重要的事。
她倾身覆在他耳边呢语,不多时蔺云寒脸上出现了近似茫然的神情。
无法言语的心情霎时充斥在心头。
裴聆察觉到他身躯微微颤抖,想着他应该是高兴过头了,便笑着揽在了他肩头。
只是二人皆忘了,他们还似蛛丝一般藕断丝连着。
“见过陛下。”
“皇贵妃呢?”
“娘娘在屋内,刚刚沐浴,陛下今夜可要留在这儿。”
“嗯。”
一来一回的说话声惊醒了裴聆,她笑意僵滞,赶紧推着蔺云寒说:“起来,快走。”
她身躯瞬间紧绷,蔺云寒却微微喘了一下:“放松些。”
裴聆很快便意识到了他是什么意思,脸红着拧他的胳膊,二人还在帐子里勾勾缠缠,萧洄却已然要进屋子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夜卡文,梳理了一下
第33章
蔺云寒脸上并无惊慌, 只是似有若无的浮起淡淡愠怒和不快,他一直是个情绪内敛之人,裴聆这么多年能在他脸上看到的情绪很少很少。
这次算一次。
但她也无心深究, 狠狠心要把人推出去。
“听我说。”蔺云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脸色深深, 一双眸子深邃漆黑,他握着纤细的手腕, 手中温热是真实存在的,令他一刻都不想松开,想要立刻、不顾任何后果的带她走。
但是他不得不考虑后果, 蔺云寒咬牙说出这些话:“现在带你走, 定会引起萧洄暴怒, 封城、全城搜捕, 你我躲不了太久。”
裴聆听着他的话不自觉点了点头。
“我已经想到了法子。”蔺云寒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还像小时候那样, 淡淡的逗弄, 以缓解她紧绷的情绪。
而他之所以敢把她放在这儿, 也不过是肯定萧洄不会伤害她。
萧洄看不惯的,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裴聆说的对,起码在这儿, 是安稳的, 他自己都尚且没有归处, 兴许哪一日死了, 尸埋乱葬岗,还是……不要让她瞧见了。
这些话蔺云寒却不敢对她说,怕她哭,也怕她不理自己。但更怕她失了期待。认为她的哥哥、夫君是一个无用之人。
萧洄在外面等了许久, 屋内都没有动静。
他攥了攥手,最终放下了去,青荷在后面瞧着,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宫里拜高踩低,今日是册封第一日,说白了是新婚之夜,陛下今夜是必然要在这儿的。
娘娘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陛下要真走了,若是传出去,旁人必定会以为娘娘失宠,日后可就难过了。
她心口砰跳,但萧洄并未离开,反而是转身坐在了台阶上,静静的等着。
他的侧颜隐匿于阴影内,叫人瞧不清晰,但青荷无端能感受到他很低落。
忽而,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萧洄转过了头,愣了愣,月色下,裴聆一袭雪色寝衣披同色斗篷,裙摆摇曳,轻纱缓缓拂过门槛,小巧绣履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披散着发,静静瞧着萧洄。
萧洄一时口舌生钝,有些说不出话。
“我想看烟花。”裴聆忽而抬头,看向天际,漆黑的夜星星点点若隐若现。
萧洄起了身,有些无措:“我……叫人准备。”
“要去城楼看。”
萧洄自然是答应的,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带着裴聆去天上瞧。
原本死寂无声的宫闱突然因一道命令而生出层层涟漪,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蓬莱殿,宫婢禀报后崔绾咬唇,心头刺痛。
但她深深地压了下去。
她是皇后,得大度,再怎样,她有兄长、父亲,裴聆压不过她去。
“不必管那些,就寝罢。”
萧洄的命令下去,裴聆很快便坐上了出宫的轿撵,长安晋昌坊有一座塔,名唤大雁塔,在大慈恩寺内。
佛诞日结束,寺内还残留着浓烈的檀香,裴聆与萧洄来时,寺内方丈带着僧人在外迎接。
“陛下,皇贵妃娘娘。”方丈微微欠身,引着二人进了山门,裴聆拾级登上木梯,凭栏远眺,整座长安城的房舍屋瓦都在沉沉夜色里休眠。
佛诞之日,烟火四起,惹得原本宵禁的百姓又纷纷探出了头。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裴聆的侧脸,萧洄瞧着她,她静静瞧着烟火。
驿站内,裴云纾瞧着满天的烟火愣了愣:“这大晚上的怎么又放起了烟火。”
“莫非是为佛诞日庆贺?”张尧笑眯眯的看着那烟火。
忽而,夜色中走出一道身影,裴云纾定睛一瞧:“唉,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抓了……”
蔺云寒摘下斗篷,张尧凝视着他的神情,觉得他平静过头了。
裴云纾还在咋咋呼呼:“你到底见到人了没,她怎么样,喂,我裴氏门第凋零,可就这一个女娃娃了。”
“她很好。”
裴云寒松了口气,嘀咕:“那就行那就行,那狗皇帝别在救人之前翻脸就行。”
他大喇喇的叫萧洄为狗皇帝,也不怕被金吾卫听到,张尧提醒他,裴云纾闻言闭了嘴。
又过了三日,萧洄在紫宸殿设下接风宴,专为远道而来的朔川贡使设下接风洗尘。
玉阶丹墀上,百官位列两侧,朔川贡使们居于萧洄下首,连平日不着调的裴云纾也复归端正,一派正经世子模样。
崔绾瞧着萧洄近身的案牍,裴聆一袭宫装居于萧洄右侧,萧洄时不时转头低声询问,她或应或点头,神色始终不冷不热。
裴聆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桌上的酒盏,忽而目光一转,落到了一人身上。
那人很熟悉,尤其是那扇子,那笑意。
张尧正在和周围人推杯换盏,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循着看去时,对上了一双漂亮潋滟的眸子,里面盛着惊讶。
他笑着与其点了点头,继续垂首喝酒。
裴聆心里装满了困惑和讶然。
“可是累了?”耳边响起低沉温和的询问,萧洄毫不遮掩对她的宠爱和看重,特意把案牍设在了他身边。
裴聆其实不大想离他这么近,因为她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不自觉身体往后斜了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