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一别经年,你还是没变。”蔺云纾上前拥住了他。
张尧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的“世子”。
“世子,没想到你居然长这么大了,王爷知晓必定欢喜。”张尧也很上道,立刻叙旧了起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皇宫而去。
两仪殿内,萧洄居于上座,崔绾居于左侧,而裴聆却是在御座后方的侧阁,阁门以垂碧纱橱遮掩,纱橱薄,萧洄的身影影影绰绰,说话声音也很清晰。
萧洄提前吩咐了内侍将纱橱落好,不许任何人擅入里面。
“昨日的鱼可喜欢?”莫名的,萧洄又问了她一次。
裴聆隔着纱橱嗯了一声。
萧洄静默了,昨日他放的其实是樱桃饆饠,淡淡涩意吞入喉内,面上不显,但心神却早已飘忽远去。
……
蔺云纾入宫的路上,眼光不断斜瞟,叶璋疑惑看他:“小王爷眼睛怎么了?”
“啊,我、我眼睛痒。”他挤眉弄眼的说。
张尧闭了闭眼,一脸不自然。
趁着叶璋不注意,蔺云纾低声询问:“他呢?”
张尧故作不知:“谁?”
“裴云寒。”
“在呢,裴娘子呢?”
蔺云纾一脸屈辱:“你们来的也太晚了,不是让你早些时候来吗?这下行了,人都入宫了。”
“在哪个宫?”冷不丁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蔺云纾差点吓得跌下马, 张尧稳稳扶住了他:“马背颠簸,世子小心。”
他稳住身形后擦了冷汗,不敢回头, 唇不动话却溢了出来:“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入后宫。”
身后没了声响, 蔺云纾心里有些怨但又觉得没什么立场怨,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贡使的队伍从承天门入了宫, 进、了两仪殿,殿内庄重而氛围偏静,不设盛大仪仗, 唯有近卫立静静立于廊下。
殿内高台置御座, 萧洄着通天冠绛纱袍, 并未着十二旈衮冕。
张尧站在最前面:“朔川长史给陛下请安。”
萧洄淡眸扫过, 朔川贡使的队伍仍旧与从前一般,他记性好, 有不少新面孔, 也有旧面孔。
“诸位平身。”
裴聆坐在垂碧纱橱内, 目光忍不住透过纱橱,仔细辨认那些影子,心中有期盼, 但又与现实一直在拉扯。
那朔川长史说话倒是颇有些耳熟, 裴聆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张尧献上了今年的贡品:“良马百匹, 狐裘、貂皮等北地兽皮, 还有胡麻、苁蓉、枸杞等边关药材。”
他说到良马时语气忍不住有些骄傲,他们朔川所育战马筋骨雄壮,帝王可入御厩,也可调拨边关。”
萧洄七情不显, 始终稳重,张尧却是知晓他心里定想着怎么给他们挖坑,譬如如何才能叫他们交出兵权。
按照过往习惯,他们得在这儿待上一旬左右再离开。
那他们就得在这一旬里,从皇帝手里抢女人。
怎么抢,如何善后,怎样才能让萧洄不起疑心,亦或者,怎样才能最大程度避免萧洄对朔川下手。
张尧眯了眯眼睛,余光往后一瞥打算瞧瞧某人时,却见他正直直抬头瞧着一处。
张尧顺着视线瞧去,却发现他在瞧陛下。
裴聆静静坐在纱橱后,外头他们你来我往的说话她多少能听懂,哥哥对她素来没有隐瞒,也并无女儿家不许打听朝堂事的思想。
她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一些。
互相假面寒暄后,叶璋带人把他们安排在了朱雀大街一侧的驿站,这儿离皇城最近,旁边便是胜业坊。
“世子方才在瞧什么?”张尧还是好奇的问。
“我在瞧,萧洄但凡神思松懈时,不自觉便会往右侧瞧一眼。”
“兴许他眼斜不太舒服呢。”
蔺云寒垂眸:“聆娘就在殿内。”
张尧有些诧异,同时也摇着扇子沉思,看来这比想象中的更糟糕,陛下似乎极为喜爱看重世子夫人。
蔺云纾满头大汗的进了驿站,他如今和他们是“一家人”,算是可以光明正大且不受萧洄管控的见面,商议些“谋逆小事”也无碍。
蔺云寒的目光忽而落到他身上:“我想到了法子,就是恐怕要委屈小王爷了。”他咬重小王爷二字。
“啊?”蔺云纾神情有些莫名。
……
佛诞当日,大慈恩寺的僧人奉命入宫浴佛,宫内有专门的香案用来供奉金像,僧人调配香汤、信徒持铜勺,从佛像头顶缓缓淋下,寓意洗涤罪垢。
萧洄也正好借着这一日追复裴氏,主为赦免、消罪。
仪式过后,裴聆便被直接引到了一处宫殿,名为瑶光,此处离含元殿很近,萧洄若是想来,随时便可来。
“娘娘,这儿是阖宫最大的殿,陛下疼您,这儿庭院的规置,比皇后的蓬莱殿还精巧呢。”
青荷表现的再稳重老成也是个少女,还是露出了些欣喜的模样。
飞阁流丹,珠翠荧煌,倚窗绣户,确实是个金贵的笼子。
裴聆坐于床沿,心头没什么感觉,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近乎于麻木的感觉。
今日被带去两仪殿时,崔氏瞧见了她,令她意外的是崔氏只是瞧了她一眼,甚至惊悚温婉的笑着喊:“妹妹。”
她与上次见面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陛下要与皇后娘娘祈福祭祖,说今夜便过来。”青荷笑着说。
裴聆闭了闭眼,她摸着肚子庆幸着,萧洄当然没办法真的对她做什么,只是别的……
胃里陡然涌起一股反胃,令她趴在床沿干呕着,青荷吓了一跳,赶紧拿了痰盂来,拍着她当然背:“这是怎么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微妙,想来是想到了歪处,但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何止是没想岔。
她的反应很快便有人禀报到了萧洄那儿,于是崔绾便见他脸色变了,显而易见的担忧浮上脸,不似作假。
直到捱过仪式,送走僧众,萧洄才道:“朕还有事,余下之事皇后擅尾。”
崔绾便眼睁睁瞧着他离开了,心头讥讽蔓延,也罢,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叫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萧洄这厢到了瑶光殿,走上台阶上眼神示意不必惊扰,待进殿时却发现裴聆并未入睡,反倒是坐在床沿缝制着什么。
她垂眸敛眉,宫婢已经带着她换了衣裳,先前她总是穿着素雅,连头饰都未曾佩戴,即便召令下了,他也总觉得不踏实。
而今她一身石青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曳地,乌发高挽成凌云髻,金钗玉饰错落缀于发间,眉心的花钿衬得她面容明艳动人。
萧洄的心,彻底放了回去。
“阿聆。”他还是依着以前那样唤她,裴聆抬起头,“陛下。”
她作势要行礼,萧洄扶住她:“日后你我免礼,不必再这样。”
裴聆的态度算得上不冷不热,但也没有给他甩脸色,萧洄很高兴,试探的轻轻把手拢入掌心,裴聆顿了顿,一瞬间有些紧绷。
清朗矜贵的帝王侧脸柔和,虽说她阳奉阴违对自己送去的吃食一口没动,甚至是倒掉了,但萧洄也没生气。
一点吃食罢了,寻常人家的夫人一个不高兴砸东西的都有。
他想要好好养她,养的比以前好。
“今夜有宴席,你若愿意去就去,不去便在这儿歇着。”
裴聆果断摇了摇头,她不想去那种场合笑着逢迎使宾,坐着也累。
“好,就依你。”
萧洄敏感捕捉到她眉宇间的疲色,她若是倦怠时便好垂下眼眸,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脱了鞋袜,上床歇息一会儿罢。”
裴聆警惕观察了半响,好在萧洄应当是后面还有事,只是坐在床沿看着她。他举止并不算亲密,应当是怕她太过排斥所以留有余地。
她躺下了,大抵是真的太累,裴聆一闭上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太极宫内,歌舞升平,蔺云纾一边喝着酒一边乱瞟,萧洄正在与臣子喝酒,他趁着不注意对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随即身子一歪,半醉不醉地被“他”扶着。
“臣、臣去出个恭。”蔺云纾跌跌撞撞起身,扶着身侧之人往殿外去。
无人起疑心。
蔺云纾半靠在蔺云寒怀中:“虽然理智上我也不太喜欢你,但比起你,我更不喜欢萧洄。”
蔺云寒笑意淡淡:“那我可要多谢舅兄了。”
没错,蔺云纾,准确来说应当叫裴云纾,乃裴父亲子,裴聆亲兄长,但因二人一个肖似母亲一个肖似父亲,裴聆又小小的就失去了父母,便也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