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洄视若未闻,虚扶着她出了殿,知道说也没用,裴聆随了他去。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走,裴聆掀开车帘往外瞧 ,以前她很喜欢长安的烟火气,也喜欢在下值的路上接哥哥去吃一碗樱桃饆饠或者馎饦,再一起回家。
可惜后来家没了,家人也没了。
她的唇角慢慢下撇,眼眶里有些酸涩,但她不愿落泪,叫人瞧了笑话。
慢慢的,她发觉这不是去胜业坊的路,裴聆便问:“去何处?”
萧洄深深看她一眼:“到了你便知道了。”
直到马车进入熟悉的路,裴聆认了出来这儿是靖安坊,她曾经居住的地方。
马车停下来时,裴聆已经有了预测,果然,下车瞧见匾额时她脸色很是平静
匾额上写的两个字,裴宅。
“陛下带民妇来这儿做什么。”她还以为怎么也得带她去曾经的五皇子府,来一场忆往昔。
“朕把这儿还给你。”
裴聆没有丝毫喜悦,马后炮有什么用,她看着眼前朱红的大门,好像与家人欢笑就在昨日。
她忍不住上前,推开了大门。
庭院大抵是有人打扫,很干净,没有杂草,一如她离开前的模样。
裴聆慢慢的转着,目光描摹着这儿的每一处,每一砖每一瓦都要印在脑海里。
这儿可真大啊,大到她走得小腿酸涩,走得足酸疼,原来她当年嫁出去后,哥哥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
裴聆走到了蔺云寒的书房,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空了,大抵当年被金吾卫抄家时书架上所有的书全被没收。
但裴聆知道,这儿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裴宅太大太空了,当年她甚至催促过他叫他早日娶一个嫂嫂回来,这样裴宅也能热闹些。
但他每次都是笑笑,转而问起她在王府如何。
萧洄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看到她进了那书房后直接关上了门,便明白了这是何处,他心头一涩,却也静静的待在外面。
裴聆躺在屋里的小床上,任由眼泪淌过面颊,她蜷缩着身子,好像躺在蔺云寒的怀抱。
哥哥,你真的……不会再找到我了吗?
千里之外,朔川,雁澜城
已躺了许久昏睡不醒的男子突然眉眼皱在了一起,张尧原本在给他擦拭身体,随即瞧见了这一场面,心里一惊。
他要凑近瞧时,便见原本双目紧闭的男子猛然睁开了眼,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淡淡血丝。
张尧不可置信:“世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他几乎要仰天长笑。
老天有眼,朔川没绝后。
“我梦见,聆娘在哭。”他睡了许久,嗓音沙哑,额头一阵阵的钝痛,他忍不住揉了揉。
“聆娘呢?”
张尧笑意僵在了脸上,闻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神色:“世子,臣把夫人弄丢了。”
蔺云寒眼眸猛然掀起,一瞬间,目光寒如霜雪。
屋外站着的侍从陡然听到屋内一声惨叫,伴随着的就是长史大人求饶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蔺泊肃坐在一边紧张的看着大夫把脉, 一个大老粗瞧着竟有几分局促:“怎么样?我儿可康健?”
大夫笑道:“王爷放心,世子身体康健,此次虽受伤太重, 好在世子身强体壮,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了。”
蔺泊肃松了口气。
众人退下, 屋内只剩父子二人,自蔺云寒有记忆起, 就未曾见过这个父亲,只是每也被裴父耳提面命,说他是朔川的世子, 他的亲生父亲乃大越唯一异姓王。
十五岁时, 他远赴边疆, 那时才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 那时他待自己并未有任何异样,少年的他也曾失落过。
而后便是今日。
“父亲。”蔺云寒唤道。
蔺泊肃愣了愣, 似有些百感交集:“唉, 唉, 我儿,终于回家了。”
蔺云寒醒来,蔺泊肃并未大张旗鼓, 毕竟他的“亲儿子”还在长安拘着呢, 但蔺云寒却未再休息, “拷问”了张尧后便立刻派他去了白戈营。
梁致被人叫出营帐时还在清点粮草, 他唇见到来寻他的人时愣了愣:“长史大人。”
张尧笑眯眯的拱了拱手:“梁兄。”
“不敢当不敢当。”梁致有些惶恐,“不知长史大人叫属下出来有什么事?”这长史应当随朔靖王早就回到雁澜城,怎的又跑回这儿了。
“我有一事想问询梁总,不知先前陛下还未离开时身边可有一娘子跟随在身侧?”
梁致没有犹豫便点头:“有, 长史说的应当是裴娘子。”
张尧叹道,看来世子当真是料事如神。
“多谢。”得了消息,张尧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雁澜城。
……
“聆娘,宫里又来赏赐了。”卢庆宜提着两个鸟笼进了屋子,“你瞧,说是什么贡鸟,会说话,逗趣儿。”
自从裴聆回来,卢庆宜也没心思准备成婚了,成日陪着她,恨不得都要与她抵足而眠。
“又是皇后?”裴聆看着那鸟儿也有些莫名问。
卢庆宜点了点头:“是。”
“你说这皇后到底是何意,三天两头送些赏赐,总觉得没安好心,还有陛下,这夫妻俩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裴聆垂眸凝思,纤细的指腹隔着笼子点着鸟喙。
“不想了,今日天气好,聆娘陪我出去走走,正好我娘耳提面命说叫我今日去挑些丝线和软素绢。”
二人手挎着手,出了宅子乘着马车往珠玉坊去了。
珠玉坊乃长安万年县最大的布玉行,一楼玉行二楼布行三楼成衣坊。
卢庆宜拉着裴聆进了一楼,一眼瞧中一个菱花银镜:“这个,怎么瞧得这么清楚,真好看。”
她歪着脸也不知是说镜子还是说她的脸。
裴聆也拿起了一个:“这个我送你,当做你的新婚礼物。”
“嘿嘿,我刚捐了钱确实没什么银子了。”
不远处,蔺云纾搂起袖子,左右张望了一番而后往二人那儿闷头走去。
“唉。”一声惊叫响起,伴随着镜子落地的碎裂声,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卢庆宜气急败坏:“什么人啊,你走路长不长眼。”
撞错人的蔺云纾有些无措:“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卢庆宜拉着他不让走:“赔钱。”
蔺云纾臊眉耷眼地瞄了眼裴聆:“赔就赔,但是我没带钱,这样罢,小爷我回去取钱,两刻钟后长乐酒肆见。”
卢庆宜冷笑:“怎么,想溜?门也没有。”
裴聆冷静道:“我们不信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蔺云纾挠了挠头,解下腰间的腰牌递给她:“这个给你们。”
裴聆接过腰牌一瞧,愣了愣:“小王爷。”
卢庆宜凑过去瞧,上面写着朔靖王府,此人竟是朔靖王的世子,她哼了一声:“莫要以为你是世子,便不必赔钱了。”
“小爷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这样,来福,你去府上取钱,我随你们去长乐酒肆。”
两刻钟后,裴聆和卢庆宜抱臂瞧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小王爷。
“钱呢?不是说拿钱去了吗?”
蔺云纾嘟囔:“谁知道那破镜子竟然要八十两。”
卢庆宜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堂堂小王爷,八十两都拿不出来?”
蔺云纾理直气不壮:“陛下监管王府中账,如今刚刚结束战事,哪来的钱让我挥霍,不似你们二人,大手笔。”
“眼下还得问王兴思拨钱呢,等着吧等着吧,小二,来两壶好酒,别客气,我请你们喝酒。”
裴聆拒绝道:“小王爷客气,我就算了,身子不适,不宜喝酒。”
蔺云纾看向卢庆宜:“你呢?你不会不敢罢?”
卢庆宜跟猫踩了尾巴似的:“谁不敢。”
二人不知怎的拼起了酒,裴聆蹙眉劝着卢庆宜,但她较起劲儿来倔的很,没多久,二人双双趴倒,卢庆宜扑通一下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蔺云纾指着她笑了两声。
裴聆看向他,目光犀利,蔺云纾不知怎的,打了个寒颤。
“小王爷,我虽不知您刻意灌醉庆宜究竟为何,但,卢家人的护卫就在附近。”
蔺云纾呼出一口气,在怀中掏啊掏,最后掏出一纸皱巴巴的信拍在桌子上,打着酒嗝:“呐,给你的,费、费了我好大力气。”
裴聆愣了愣,随后接过信浏览了起来,她脸色巨变,眸中皆是错愕和震惊,攥着信的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