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撞你来着,结果撞错人了,不得已才……”蔺云纾满脸酡红,神情迷离,“哈,如此,我可不欠、欠裴云寒什么了。”
说完,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此信为哥哥手书,她读完已是惊涛骇浪,心绪激荡难平。
她庆幸的是哥哥没有死,他蒙朔靖王所救,如今在雁澜城疗伤,性命无忧。
受伤一事实属意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洄会突然出手。
他在信中说明了他是如何受伤,又是何时醒来,裴聆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得知哥哥被贬官入牢之时,但不同的是那时更多的是心碎和心痛。
现在是滔天的恨意。
她一直觉得重逢以来二人老老实实避其锋芒,始终低调行事,不参与不靠近不招惹。
为什么,为什么他始终不放过他们。
裴聆明白了,萧洄骨子里本就是个自私、冷漠、没有同理心的蛮横掠夺者。
只不过他把温和这层皮囊套在了外面,遮住了他恶心的内里。
但骨子里,始终改不了这些丑恶的习性。
她眼眶沁出了泪,模糊了视线,她使劲擦掉,继续看着,哥哥叫她稍安勿躁,若是无法回信那便莫要再回,以免刺激到萧洄。
若是有任何事,来找蔺云纾,他可以信得过,过些时候他回来接自己,很快,她不会等多久。
裴聆还想抬头问些什么,蔺云纾却已经睡了过去,裴聆推了他两把:“小王爷?小王爷?”
蔺云纾昏昏沉沉,但还是不耐地挥了两下手,嘀咕:“做什么啊。”
裴聆急问:“可还能回信。”
“信?什么信啊,喝酒。”蔺云纾睁开一只眼,瞧着她发呆,最后嘿嘿笑,“妹妹。”
裴聆愣了愣,只当他胡言乱语。
他醉成这样,只怕是回答不了,裴聆叹了口气,把信妥帖收好放入怀中便起身想出门去叫人进来把二人拖回去。
只是她刚打开门,迎面出现的身影叫她的心顿时沉入冰窖,心头咯噔一下。
“陛下,你怎么来了。”裴聆脸色冷淡,尚且镇定。
萧洄一身雾蓝色竹纹锦袍,负手而立,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裴聆无声攥紧了手心。
“金吾卫说小王爷和你们起了龃龉,我担心你,便过来瞧瞧。”他狭长的眼眸扫入屋内,眉头深深蹙起。
“小王爷与卢娘子一酒抿恩仇,现下喝醉了,民妇正打算叫下人送二位回去。”
萧洄一脸关怀:“你不必操心了,朕叫金吾卫送回去就好。”
裴聆怕小王爷喝醉了说出什么胡话:“还是民妇去罢,小王爷的下人还未取钱回来,正好,民妇去一趟,取了钱再回卢宅,免得庆宜醒来闹。”
“多少钱,我替他赔了就是。”他温和的望着她。
裴聆抿紧了唇,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劝萧洄回去。
“不行不行,怎么、怎么能叫陛下赔。”原本昏睡过去的蔺云纾突然诈尸般起来,“我、我赔的起,我朔靖王府,家大业大。”
“走,你、随我去取钱。”蔺云纾挣扎着起身,而后身子往下一栽,金吾卫眼疾手快把他接住,彻底不省人事了。
金吾卫怎么唤都唤不醒,只好把人扛了起来。
“我先送你回去。”萧洄叹气一声,伸手想试探地牵她,裴聆冷冷躲开了他的手。
裴聆在纠结,理智和仇恨在拉扯。
真的值得为了报仇搭上自己么?若是失败可能自己再也走不了了,哥哥还在等自己。
可若是不报仇,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萧洄已经习惯了她的拒绝,选择不去碰她。
送她回去的路上,裴聆一直在照顾卢庆宜,她喝醉了,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嘟嘟囔囔。
萧洄坐在一侧,冷冷盯着她。
好不容易安分了,又要吐,萧洄只好停了马车叫人扶着她去吐。
吐了一回,卢庆宜终于安分了,老实躺在马车上,睡死了过去。
裴聆歇了下来,盯着她发呆。
“陛下为什么想册封我为皇贵妃?”
萧洄愣了愣,一时有些难以回答,他沉思着,该怎样表达他的想法。
有弥补、有后悔、有思念,更有……爱。
他手蜷了蜷:“我……时常想念我们二人还在王府的时候,我……”
表达爱意,似乎对于他来说很艰涩。
他从未如此过。
思来想去,还是说:”我想让你原谅我,我们回到过去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像过去那样下值时她总在门口等着他, 手挽着他的臂弯往屋内走。
像过去那样生辰时为他煮一碗长寿面,卧一颗蛋。
亦或是年节二人同游长安,在城楼上看烟火, 他再送她喜欢的、最时兴的磨喝乐。
这是萧洄所期待的过去。
也是他所期待的未来。
裴聆默了默,似乎也隐隐听出了他的意思, 轻轻笑了笑:“陛下,从前那样, 民妇是出于爱意,可如今,即便回到过去那样, 也不会有过去那样的爱了。”
她的话似乎戳中了萧洄的心思, 叫他脸色隐隐发白。
不会有过去那样的爱了。
可留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长年累月的陪伴未必不会再生爱意。
更何况他们之间有过爱。
萧洄笑了笑, 隐去涩意,神色自然:“快到了, 如今你便好好养胎, 册封的召令很快便会去, 什么都不必想。”
“我们会回到过去那样的。”他语气笃定,带着丝丝的期待与偏执。
裴聆有些失望,原以为坦诚会扭转他的心意, 结果并不会。
不过也是, 他是帝王, 唯我独尊, 听不进任何话是他的底色。
萧洄是打定主意要把她留在身边。
裴聆一时对哥哥来长安起了犹豫。
若是能换哥哥平安顺遂,叫她做什么都好,哪怕与他……再无瓜葛。
她已经害了他两次,不想也不会再因为自己, 叫哥哥置于险地。
“明日我带你去曲江池,我记得当年你最喜欢到那儿去泛舟、垂钓,近来春意渐浓,那儿很美。”他并没有询问裴聆,而是兀自拍板做了决定。
裴聆恹恹地转过了头,撑着下巴看外面。
这些时日,卢父回来每每与卢夫人或者庆宜说起,陛下为裴氏平复的动作越来越大,大到已惹了朝中老臣不快。
这反而叫裴聆无意与他提起这桩陈年旧案。
争那个栽赃陷害还有什么意义,脏水已经被泼上了身,无法被收回,裴氏被抄家,但远在河东的旁系除了隐退逐渐分散,好歹是性命保住了。
裴聆这些年也未曾与他们联系,族人皆视他们为罪人,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们的话。
如今萧洄愿平复皆因哥哥已死,这个心腹之患已被“铲除”,为裴氏平复,既能讨她的欢心,又只是历代帝王常做的笼络人心的手段。
何乐而不为。
反正裴氏已无人,也威胁不到他的心腹爱将,崔氏。
裴聆的指腹点了点脸颊一侧。
马车停在了卢宅,裴聆与卢庆宜的婢女梨月扶着她下了马车,进了府宅。
“呕……”卢庆宜扶着痰盂,吐得昏天黑地。
裴聆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照顾好卢庆宜后刚出门就遇上了卢夫人。
“叔母。”裴聆把方才的事解释了一遭,卢夫人一甩帕子,“这个死丫头,快成婚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居然能和男子拼酒,聆儿今日麻烦你了,回去罢,我照顾她就好。”
裴聆拜别了卢夫人便回了汀兰苑。
她心念沉思,脑子里盘算着哥哥的话,若是有什么事便去找小王爷……
“我还是不放心,我去厨房给庆宜再煮一碗薄荷醒神汤,若是她醒了头晕也可醒神。”
走入抄手游廊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眼神有意无意望向门口,青荷始终跟在她身侧,好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好在不多时,来福身影出现在门口张望。
“裴娘子。”来福瞧见她眼前一亮,“裴娘子,这是小王爷叫奴婢送来的银子,还请娘子转交。”
裴聆淡笑颔首:”有劳。”
来福望着她一时被她的笑意晃了神,好像……好像瞧见了夫人。
“喂,你看什么呢。”来福心神一凛,转头对上了青荷警惕地目光。
“没、没什么。”来福心虚的说。
裴聆没察觉什么,只是问:“小王爷可好?”
“……尚好,只是被陛下禁了足,还罚了月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