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悔_漓檀【完结】(34)

  她又何尝不知,萧洄看似叫她住在卢宅以有熟悉之人为借口,实则想叫卢氏与她绑定,好拿捏她。

  轿撵停在含元殿,青荷扶着她下了轿撵入了殿。

  龙涎香的滋味令她不喜,萧洄正在御案之后写着什么,见她来起了身噙了笑:“阿聆。”

  他无视她冷淡的神情,走上前想握住她的手腕,却被裴聆躲开了。

  萧洄笑意一顿,随后佯装无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手腕:“随朕来。”

  他把裴聆带到御案之后,指着桌上的召令说:“朕把你兄长的功绩一一写明,你兄长已死,朕会下召追复官身,洗去谋逆污名。”

  “你觉得这样,可好?”

  裴聆看着那召令,顿时有些想笑,雨难道可以往天上下?还是草可以往地里长,河水可倒流?

  已经发生过的事粉饰太平便能抹平过去么。

  所造成的伤害是真切的、痛彻心扉的,她最亲最爱的人为此……下落不明。

  裴聆始终寄希望哥哥还活着,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三年前一样,睁开眼便在,背着自己,一步步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阿聆,朕会对你,比以前更好。”

  第27章

  裴聆听到这话时有些好笑, 成婚三年从未得到的东西,竟在眼下重新送到了她面前。

  当年成婚,确实是她一厢情愿。

  婚后萧洄多有冷淡, 她也不在意,她想着总是能捂热这颗心的, 况且别的王府妻妾成群,五皇子府却只她一人, 她便已想开了很多。

  好在成婚三年人相敬如宾,也算举案齐眉。

  但离宫前的怨怼,她仍历历在目。

  他骗了她三年, 那些利用、那些移情是真切的存在。

  当年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不是假的, 他说他欠了崔氏, 那现在呢?觉得亏欠了自己, 又来弥补了么。

  “皇后娘娘端淑贤惠,名声如此之好, 我若为皇贵妃, 岂不是打她的脸, 裴聆一介孤女,万万不敢背上妖女的名号。”

  萧洄脸色一滞,隐隐有些泛白。

  她在用当年的话拒绝自己。

  萧洄指甲掐入了手心。

  “其实当年……”他想解释, 但裴聆却无心再听, “陛下, 蓬莱殿要开宴了, 卢娘子还在等着民妇。”

  她一直自称民妇,分明是不愿与裴云寒分割关系,她还在等他,她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萧洄脸色难看。

  “他已经死了, 即便你再等,他也回不来。”

  裴聆垂眸,无声拒绝与他说话。

  她怀了身子,萧洄也不敢对她再说刺激的话,便道:“朕与你一同前去。”

  蓬莱殿,静芳园

  层层叠叠的海棠、牡丹开的娇艳似火,绣球与玉兰又如云似雪,曲水绕着青石流淌,丝竹管弦之乐靡靡。

  朱漆案几错落排布,案上置青瓷茶盏,鲜果蜜饯,宫婢们来往不绝,贵女们的说话嬉笑声不绝于耳。

  崔绾居于上座,身边伴着的是谢国公嫡女谢瑶,卢庆宜百无聊赖的吃着点心,卢夫人打了一下她的手,让她注意些。

  “陛下到。”随着内侍的声音响起,众人起身行礼。

  崔绾更是从上座走了下来,在看到旁边那道藕荷色身影时神情直接僵住了,行礼的动作落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在触及到萧洄的神色后还是收敛了不自然:“给陛下请安。”

  萧洄颔首后她便起了身,静静的等着裴聆的请安。

  裴聆却神色恹恹,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崔绾的神情有些挂不住,隐隐怒意刚闪过,便对上了萧洄的神情,宛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王兴思很有眼色的上前引着裴聆坐到了卢庆宜的身边。

  裴聆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只手,她抬头对上了卢庆宜担忧的神色,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萧洄并不打算久待,只是过来走一遭,喝了一盏酒,静芳园乃女眷宴席,他也不便多待,但他和裴氏一道而来直接堵了所有人的嘴。

  “你瞧,自从你不在,谢瑶每天都跟插了孔雀尾巴一样,她时常被皇后召见,据说好像有入宫为妃的意思。”

  裴聆看向谢瑶,便瞧见她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眸中敌意尽显。

  人以前便是死对头,她那个哥哥装腔作势成日在朝堂中为难蔺云寒,谢瑶又事事想压自己一头,两家颇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

  裴聆懒得搭理,又把自己当假想敌了。

  萧洄离开后,静芳园又热闹了起来,各有打量目光落到了裴聆身上,像是要扎个洞,有鄙夷,有嫉妒,也有的幸灾乐祸。

  谢瑶忽而起身,双手交叉:“承蒙娘娘设宴,闻陛下凯旋而归,臣女不才,愿借娘娘的宴席,献舞一曲,为大越庆贺。”

  崔绾笑着点了点头。

  谢瑶换了一身衣裳,旋身起舞,裙裾翻飞,舞姿柔美,贵女们纷纷抬眸观望。

  “谢娘子不光舞姿曼妙,更藏家国情怀,一舞翩跹,念北疆烽烟,心系沙场,这般忧虑之心实在难得。”说话之人乃柳太傅之女,与谢瑶关系素来颇好。

  随后便闻她话锋一转:

  “只可惜,我大越将士在前线拼杀,却有那内鬼在后方行谋逆之事,妄图惑乱朝纲,残害忠良,这种人,合该不得好死。”

  “就是,也不知怎么有脸坐在这儿。”

  贵女们窃窃私语,细碎的贬损之意此起彼伏。

  崔绾静静的坐着,唇角笑意不变,余光瞥向端坐的身影,她对这样的场面可是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言阻止。

  卢庆宜愤愤,想为裴聆出头,却被裴聆摁住了手腕:“别冲动,小心得罪了皇后。”

  “可他们嚼你的舌根。”卢庆宜看向手帕交,小脸气成泛红,“早知道便称病不来了。”

  裴聆但笑不语,面上不见慌乱,她不来,皇后自有其他法子好叫她来。

  谢瑶听到这番话,笑意藏在眼眸间,舞姿更蹁跹了几分。

  一舞毕,美人香汗淋漓,崔绾赞道:“好舞,想必若是陛下知晓,定会感念你的心意。”

  崔绾虽是皇后,但若论容貌,却不及谢瑶夺目明艳,当年裴聆还在时,人可是并称长安双姝的存在。

  谢瑶陡然看向裴聆:“裴娘子。”

  众人纷纷熄了声音,屏息凝神的瞧着这好戏。

  裴聆笑意盈盈,眸光示意何事。

  “你离开长安已久,不如今日也来献一舞,为这凯旋盛世庆贺罢。”眼眸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看裴聆出糗的意思格外明显。

  今日无论裴聆站不站上去,她都会被羞辱讽刺,且,裴聆不善舞,俗话说的好最了解她的人永远是死对头。

  裴聆扬声道:“好一个北疆烽烟,心系沙场,为这凯旋盛世庆贺。”

  “只不过这庆贺未免太缥缈悬浮,太高高在上了罢,前线将士拼杀,诸位只知疆场之胜,未睹战争之惨也,战地之土,尽为血染,断戈残甲,委于丘莽,尸骸纵横,横卧荒野,伤卒困于尸山,欲动不能,哀嚎四野。”

  “而诸位居于高位,轻言喝舞一曲,便是忧虑,便是家国情怀?”

  她字字珠玑,尾音上扬,似带嘲讽之意,话音落下,众人皆鸦雀无声,有的胆小贵女被这场面吓得脸色发白。

  谢瑶更是面上青白交加,方才为她说话的柳鸢更是挂不住脸,脸色涨红不已。

  “你……你不也是说的好听,起码我身上可不背着罪妇身份。”谢瑶似又找到了攻讦之处,嗤笑道。

  “柳鸢说的可没错。”

  裴聆不与她纠缠此事,只是起身:“民妇斗胆,皇后娘娘今日既设宴庆贺,想必也挂心边疆战士,嘴上说说,跳跳舞可不算,边疆缺衣短粮,不妨娘娘率先垂范,捐献一些钱财,送往千里之外,众位将士定会感激娘娘。”

  崔绾掐紧了手心,面上却笑意不变:“裴娘子说的是。”

  “吾,愿捐私库银钱十万,以抚阵亡将士遗孤。”

  卢庆宜见此,赶紧举手:“我,还有臣女,捐五千两,哦,裴娘子也捐五千,从卢氏出。”

  她不忘给裴聆说上,免得皇后和谢瑶又挑她的刺。

  卢庆宜对着裴聆眨了眨眼。

  “那我捐四千两。”

  “我捐两千。”

  众人纷纷跟着捐,生怕落了话柄,家大业大的,捐的多,家业小的捐的少,裴聆笑眯眯看向谢瑶:“柳娘子方才说了,谢娘子心系沙场,方才以身先之为贺凯旋献舞,如今自然也是一马当先捐献。”

  谢瑶死死瞪着她,又瞪了眼柳鸢,末了,挤出一句:“臣女,臣女捐五万。”

  五万,谢氏乃豪族,自然是出的起,但一下子让谢瑶撒出去五万,这么大笔的钱财可不是谢瑶个人能拍板,偏偏她被架了起来,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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