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悔_漓檀【完结】(33)

  “陛下说叫您去马车上,娘娘,天气寒冷,不若把那人唤过来?”

  裴聆颔首:“也好。”

  铁甲寒光,衬得这片天地越发空旷冷肃,行进的车队早已准备好,崔渡频频瞥向马车,摁住了想掀开帘子瞧瞧那欲抢他妹妹身份之人。

  而朔川在西面,回长安的路要往南走,朔靖王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天地字字清晰:“臣,就此归边,此后必死守北疆,寸土不让,护我大越河山无虞,不负圣恩。”

  萧洄清淡声音落下,听不出喜怒:“朕信王叔。”

  蔺泊肃的言外之意他怎能听不出来。

  死守北疆,寸土不让,看来想让他入长安,很棘手。

  裴聆坐在马车内,柔软雪白的鹤氅裹在周身,她换了一身藕荷色齐胸襦裙并樱色短袄,精巧的鞋履上皆用金线绣着鸾鸟。

  她未施粉黛,神情冷淡平静,外头声音嘈杂,她想推开车窗却被青荷阻拦:“娘娘,外头冷,小心冻着您,伤了胎,还是别开窗了。”

  裴聆淡淡瞥了她一眼,还是开了窗,清凉的气息灌入,驱散了炭火的干热,金吾卫带着梁致来时他肉眼可见的有些惶恐。

  但他对上裴聆的视线时愣了愣:“聆娘。”

  裴聆点了点头:“梁兄。”

  梁致一见她眼眶便红了:“我对不起寒兄,他……他……”

  裴聆掐紧了手心:“是谁告诉你的。”

  “是瞿大哥,瞿大哥说一行队伍,活下来的有七八人,寒兄并未回来,瞿大哥说他捐躯了。”

  梁致看起来很难过,一直在抹泪。

  裴聆心头一阵阵的疼,多日以来的坚持忽而有一丝不确定产生,随后越来越大,好像破了一个洞,漏风越来越严重。

  她轻轻的说:“如果他哪一日回来找你了,你就告诉他,我被带走了。”

  梁致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金吾卫的将军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什么。

  说完车窗便闭上了,金吾卫推了梁致一把:“走吧。”

  梁致走远后才回想方才裴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寒兄还活着。

  没多久,马车便离开了白戈营,车身轻轻地晃动着,与此同时,朔靖王的队伍辗转往另一头而去,张尧往车窗外一瞧,随后收回了头看向仍然在昏迷的世子。

  “回朔川就好了。”他叹息。

  昏迷中的蔺云寒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蹙。

  虽已入春,但边疆仍旧荒草覆霜、戈壁荒滩,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凛冽,入了夜更是寒气深重,风沙簌簌打着车帷。

  越往南走,山河越发苍翠。

  过了潼关地界,北地的凛冽尽数褪去,山河越发清润锦绣。

  一行队伍碾过平直官道,稳稳向着重重城阙行去。

  四月,队伍正式驶入长安城。

  裴聆素手掀开车帷,波澜不惊的眸子打量着未有什么变化的长安城,百姓在两侧夹道欢迎,无数牡丹与海棠从街道两侧往过扔,将士们被花砸中,却也眉开眼笑。

  马车驶入承天门,文物百官位列白玉阶前等候,一辆马车却悄然驶入东市胜业坊卢宅。

  卢庆宜被父亲喊到前厅时正在缝自己的嫁衣,父亲却说府上有贵客到了,王内侍亲自护送过来。

  卢庆宜不愿见那些人,令人作呕,偏生父亲半威胁半强迫。

  厅内,卢父正在谄媚的笑着恭维,卢庆宜进了厅王兴思便露出了更大的笑意。

  “卢娘子。”王兴思笑意盈盈的行礼,卢庆宜皮笑肉不笑,“王内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不敢,老奴奉陛下命令,护送一贵客,来此居住。”王兴思朝后看了眼。

  卢家人好奇的看着那道倩影,幕篱遮面,身形窈窕,卢庆宜目光里露着不解。

  而当那只手掀开幕篱一角,卢庆宜睁大了眼,激动的差点晕过去:“聆儿,聆儿。”

  卢父腿一软,差点坐下,好在被旁边管家撑住了矮胖的身子。

  “庆宜。”裴聆笑意清艳。

  当年裴氏凋零,作为世交的卢家切割最快,卢庆宜气的要卷了自己的私房钱翻墙去救她的手帕交被他父亲拿渔网从墙上网了回来。

  但裴聆知道,当年若无他偷偷给大理寺塞钱,她哥哥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她朝卢博远点了点头:“卢世叔。”

  卢博远认真打量着她:“裴聆,当真是你。”

  王兴思笑了笑:“卢大人卢夫人,卢小娘子,陛下还未给皇贵妃娘娘行册封礼,故而不便入宫,但册封召令半旬内便会下来,还请卢大人照顾好娘娘。”

  卢家三口面面相觑:“皇贵妃?”

  裴聆神情平静,并未对王兴思的话产生任何波澜。

  卢父率先挤出笑:“内侍放心,我们全家肯定把皇贵妃娘娘照顾的好好的。”

  王兴思颔首:“有劳卢大人,对了,这几个金吾卫和婢女是陛下特意安排的。”

  卢父连连应承。

  送走人后,卢庆宜眼眶红了,直接把裴聆抱了个满怀:“聆儿。”

  裴聆亦回抱:“庆宜。”

  二人从小便认识,一同长大,关系胜似亲姐妹。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哥哥呢?”还有你怎么成了……”卢庆宜小心翼翼问,卢夫人也走上前询问,“是啊,陛下要册封你为皇贵妃,那崔后可知晓?那位皇后可不是个善茬,先前总把庆宜宣入宫为难。”

  裴聆咽下酸涩,娓娓道来,但她隐瞒了哥哥的身份。

  “欺人太甚,这个狗……”还没说完她母亲便把卢庆宜的嘴给捂住了。

  “爹爹,你帮帮聆儿,她万万不能嫁给那个……谁。”卢庆宜眼巴巴的看着卢父。

  卢博远背着手叹气:“陛下要做什么,哪是我能管的了的,要不是你与叶家的亲事,你父亲我如今还不一定是太常寺卿呢。”

  裴聆拍了拍卢庆宜的手背:“我无妨,如今我孑然一身,总是有法子的,你便不必替我操心了,听说你要成婚了?”

  卢庆宜登时便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说她有多么讨厌叶璋,她要去退婚结果父母不让。

  ……

  含元殿

  崔绾盈盈伏身,她一身深色织金凤纹翟衣,鬓边簪着赤金凤凰步摇,珠翠层层叠叠,却不显繁冗,她的脸偏小巧圆润,眉眼秀丽,第一眼瞧着并不惊艳,但却越瞧越好看。

  只不过她身子骨娇小,宽大的凤袍穿在身上颇有些厚重。

  “陛下走的这些日子,妾甚是想念。”崔绾看着萧洄,唇角噙了些笑。

  萧洄却只是淡淡颔首:“后宫多亏你了。”

  “对了,把甘露殿叫人打扫出来罢。”

  崔绾笑意一滞,随后试探:“甘露殿久未有人居住,陛下是要……”

  萧洄这才看向她:“朕打扫册封一位皇贵妃。”

  崔绾心头一沉,面色僵住了。

  她想到兄长来信,想到裴氏旧人四个字,心头泛起了不快。

  “册封之人,可是裴氏旧人?”崔绾深吸一口气,维持住了神情。

  “是。”

  崔绾死死攥住了手心,为什么?

  萧洄沉沉打量她,状似无意提:“朕想到,你三年前应当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崔绾心头越发的凉,她当然知道萧洄是什么意思,她在裴氏落胎还在坐小月子的时候去极尽讽刺,贬低嘲笑。

  但她不信他不知道,难道他不是在纵容吗?

  还是说现在就要反过来要治她的罪了?

  萧洄淡淡笑着:“朕信你,定能把她照顾好。”瞧着并未有发难的意思。

  “是……”崔绾无声松了口气。

  皇后的懿旨到卢宅时,裴聆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感到厌烦,原是想也不想直接推了,但她忽而顾忌到了卢家人。

  她不去,崔氏拿她也没办法,可卢夫人和庆宜呢。

  长安就是这样,时时刻刻活在旁人的监视下。

  “今日大摆赏花宴,长安城内官眷贵女均入宫,皇后肯定没安好心。”卢庆宜愤愤道。

  裴聆有些心不在焉,三年未曾回来,长安变化不大。

  她的手轻轻搭在腹中,这儿有个孩子的事她谁也没说,免得引来有心人的忌惮。

  马车停在承天门前,二人刚一下马车,王兴思便迎了上来:“娘娘,请。”

  裴聆看着那一方轿撵,明显王兴思是要接上她去寻萧洄。

  “卢小娘子便自行去蓬莱殿罢。”

  卢庆宜担忧的看着她,裴聆给了她个安抚笑意,随后便上了轿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虐文 追妻火葬场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