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她的身后贴上一道炙热的身躯，萧洄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聆心头一惊，回身用力挣扎。
“别碰我。”
她厉声呵斥，语气又惊又怒，还带着轻轻的颤意。
裴聆抚过手腕，想拂去他残留之意。
他突然的触碰让裴聆心头弥漫着不安，加上王兴思说皇贵妃的召令早已拟好，裴聆心头冒出荒谬猜测，但是又很快否决。
裴聆尽量冷静：“陛下，民妇是有夫之妇。”
她的抗拒让萧洄有些脸色狼狈僵滞，探出去的心思蓦然被阻拦。
他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
他自然而然的略过了方才的举动，也没有接裴聆的话：“太晚了，朕要走了，今日多谢容朕暂住，你好好休息。”
萧洄又成了那个体面高傲的君主，嘴角噙着笑，温和又假意，转身离开了。
影响者坦然自若，被影响者被他搅动的心神不安，心头跳动剧烈，待人走了，身体还在发软。
裴聆没再耽搁，收拾了东西赶紧离开了屋子。
又过了两三日，裴聆原本等待的心逐渐有些焦灼，哥哥久久不回来她难免担忧。
晚上每每都是惊醒，期盼地看着外头，希望哥哥风尘仆仆的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直等了第五日，梁致突然出现了。
“聆娘。”梁致大抵是跑过来的，满头的汗，裴聆瞧他这副模样，忙问：“可是我哥哥回来了?”
梁致摇摇头：“是瞿大哥叫我来的，大越和纥达，开战了。”
裴聆心头一咯噔：“这么突然?先前竟也未曾传出消息。”
“消息就是这两日传回来的，据说出去巡察的斥候冒死传了消息回来。”
“你说什么。”裴聆捕捉到那两个字，厉声问，“人呢?可没事?”
梁致继续摇头：“没见人，只见到了斥候的部下，瞿大哥说……可能……可能凶多吉少了。”
裴聆眼前一黑，心神紊乱，脸色瞬间就惨白了几分，但她仍然斩钉截铁：“只是可能，我哥哥绝对不会死，他曾经是先帝亲封右金吾卫大将军，谁死他也不会死。”
梁致呆了呆：“啊?”
他一时间难以消化，右右右金吾卫?那为何会在这儿当一个小小斥候。
裴聆当即就要出去：“我去找别人问。”
“别别别别去。”
梁致把她拦住：“开战了，陛下今日要御驾亲征，你现在去，会被守军当做叛贼诛杀的。”
裴聆有些无力，为今之计，难道就只有等着了吗?
“你放心，若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只不过这两日我可能无法出来，你等着就好。”梁致安慰她说。
裴聆心神意乱的点了点头，顺便叮嘱他：“你也注意安全。”
“我就是个小小粮草官，放心吧。”
梁致走后，裴聆陷入了无边的忧心和焦虑，随着时间推移，一连半个月，她仿佛与白戈营失去了联系。
她偶尔会去寻叶七，但她照着外头喊的喉咙冒烟，叶七叶也不现身，不知是叶璋把人召回去了还是不愿现身。
直到第二十日，她正睡着，外头忽而响起急促的声音，裴聆下意识睁开眼，下了床，塔拉着鞋子赶紧去开了门。
“哥哥……”
看到来人，裴聆眼中的光顿时熄灭了。
叶七脸上还带着浓烟熏后的痕迹，随后一把拽起她：“跟我走。”
一模一样的桥段，裴聆顿时急问：“是不是我哥哥受伤了?”
“裴云寒死了。”
冷漠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来，裴聆呆呆的看着他，好像愣住了一般。
叶七认真道：“是真的，他真死了，战死的。”
裴聆回过神，眼神迅速变了，泛着冰冷：“那你怎么还活着。”说着伸手去擒他的脖颈。
叶七没料到这个女人说翻脸就翻脸，关键还一时没反应过来，脖颈两侧瞬时被她捏住了命脉。
但可惜，叶七到底是暗卫出身，轻易挣脱后一手砍在了她的后脖颈。
裴聆只觉得身子一软，重重跌向他怀中。
叶七揽住她嘀咕：“要不是陛下非要把你带走，我可不想干这活儿。”
说着往白戈营的方向而去。
第23章
白戈营主帐内, 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萧洄任由太医拔着脊背上的三处箭矢。
这三处箭矢有一处贯穿了胸膛，但却均未伤及要害, 萧洄脸色冷汗涔涔，太医虽汗如雨下, 但手却未曾颤抖半分。
上好药后，他披着衣裳听叶璋奏报军情。
末了, 叶璋还是说：“陛下，您的身子撑不住再御驾亲征了，龙体牵系天下安危, 不可再硬撑, 朔靖王久镇边疆, 还是将前线战事交给朔靖王督战为好, 以保大局之重。”
他知道这话萧洄不爱听，但事实确实如此, 陛下襟怀锦绣、笔落山河, 却并非武将。
他担他也明白陛下一定要御驾亲征是为给百姓一个交代, 证明这个君主有能力坐得这个位置。
萧洄未曾言语，但脸色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幼是有所谓专门的武将教他习武, 但没有多年戍边经验, 光靠一腔热血并不大行。
“朕命顾缱和崔渡为副将, 辅助朔靖王。”萧洄静默半响道。
叶璋愣了愣, 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二人还在商议着，叶七扛着裴聆禀报进了主帐：“陛下，人带来了。”
他把裴聆扶到了一旁的软榻上，萧洄蹙眉：“你做什么了?”
叶七有些心虚：“裴娘子不配合, 还想杀属下。”
“她能杀的了你?”萧洄冷冷瞪他。
叶七顿觉冤枉，是真的啊，以前以为裴氏柔柔弱弱，一副刁蛮贵女的样子，谁知心竟然这么狠，掐上来的那一瞬，要不是他反应快，她还真下死手，果然最毒夫人心。
叶璋闻言有些出神，幼年玩闹时，他也时常让着她，裴云寒并不阻拦她学这学那。
“她恐怕会闹。”
“闹罢，朕承担的起，蔺云寒死了，这个世上，她无人再可以依靠。”萧洄眉眼带着倦怠和病气，对她，总有莫名执拗。
……
蔺泊肃收到任命时一掌破碎了案牍。
张尧吓了一跳：“王爷您冷静些，外头宣读召令的人还没走。”
蔺泊肃眉眼凝着冷意：“陛下可是发现了我儿的真实身份?所以想用一模一样的招数对付本王，还派了两个监视之人。”
张尧摇着扇子：“那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陛下为何突然对我儿动了杀心，叫人如此猝不及防，本王险些以为陛下发现了此事，要清算我朔川，那他三年前没动，两个月前也没动，突然动手，源于何?”
幸而那队伍里有他安插的眼线，把人救了回来，如今虽保住了命，但人事不省，已昏迷了数十日。
张尧思索着，脑中隐隐浮现那道身影：“世子夫人与陛下为旧识。”
“本王知道，她被陛下厌弃，如今后位上坐得是那崔氏。”
显然蔺泊肃并没有联想到陛下动手可能有裴氏的原因在。
张尧合上了扇子一锤手心：“属下得去问问。”
他掩盖着踪迹，小心出了营地，往驿站走去，熟料他进了驿站后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开门，他便问了驿工，驿工却说这屋子的娘子早就走了。
“走了?”张尧愣住了。
“去哪儿了?”
驿工摇头：“不知道了。”
坏了，世子叫他看着人，结果这些日子世子重伤他忙着调人从各地往世子那儿偷偷调药材，大剂量的止血和调养药材，还有些稀有珍贵的东西，又要避开巡逻耳目。
张尧急得团团转，只得先回了营地。
……
裴聆醒来时，浓重的药味儿让她有些恍惚。
脖颈处一片酸痛，她忍不住揉了揉。
“醒了?”略带倦怠的声音响起，她登时清醒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裴聆怒气冲冲瞪着他。
“莫要生气，叶七的法子太粗鲁，朕已经教训过他了，罚了二十军棍，你可满意?”
萧洄说完咳了咳，裴聆这才发现他浑身缠满了纱布，瞧着伤得不轻。
“我是问你为何把我带到这儿。”裴聆再装不□□面，质问他。
萧洄虽已习惯受了伤她已不会过问，但仍不可避免的滞了滞。
“驿站不安全。”待之后，他还会带着她回到长安，他不会再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