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悔_漓檀【完结】(28)

  裴聆懒得与他争执,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他亲手把他们推开,现在又来假惺惺。

  她转身就往驿站去。

  身后蓦然响起一声闷哼,裴聆脚步未停,但身后虚弱的声音一直在唤她,还伴随着沉物扣地的声音。

  裴聆停下脚步,转头瞧见他单膝跪地,手掌捂着胃部,额角沁出冷汗,脸色惨白一副难受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裴聆不想管他。

  当然她也直接转身离开了。

  她想, 他再疼,能抵得过当年被落了孩子的疼痛吗?她清醒的把冷药灌了下去。

  看着血水从身下蔓延而开,那种打断骨头般的疼痛让她哭的不能自抑。

  换来的却是小月子里, 崔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裴氏被抄家, 数不清的恶意和辱骂。

  她无数次想若是死在东宫就好了。

  但她不能死,她还有亲人和爱人, 所以她撑了过来。

  百姓只记得裴氏乃乱臣贼子,却忘了曾经的那些善举和辉煌。

  裴聆的冷漠好像给萧洄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只觉得胃中搅动得更剧烈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

  叶七现身, 前去把他扶了起来:“陛下。”

  裴聆回了屋子, 但没多久,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便又去打开。

  开门后,叶七站在门外, 肩上挂着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裴聆呆愣间叶七把她给挤开了, 扶着萧洄便进了屋子。

  “驿站还有别的屋子。”裴聆冷静道。

  叶七没有回应她,冷肃的面庞语气不容置疑:“去叫太医,陛下龙体有伤你承担不起。”

  说完扔给了她个令牌。

  裴聆接过了令牌忍了忍, 还是转身去了白戈营。

  折返而归时, 她的屋子里被许多人塞满, 不仅有太医在里诊治, 还有内侍、护卫,她偏生还被拦在了外头,连里面的东西也收拾不得。

  裴聆没法子,只得问驿工重新要了一间屋子, 还特意把门关得死死的,确保不会被人突然推开打扰。

  另一处,太医施针后,萧洄胃中的疼痛逐渐平缓,但脸色仍然惨白,太医说他频繁疼痛已经不适合待在此处了,需要回宫精心调养。

  萧洄当做没听到,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屋内无人后他方留出了精力打量这间屋子,床头还有淡淡的香气残留,是一股桂花油的味道,床尾放着包袱,还有一角衣裳裸露。

  萧洄目光凝着,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何处。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量这儿,想从中搜集一些裴聆生活的痕迹。

  桌上还摆着未做好的鞋子,萧洄有些恍惚,想到她以前在王府里,喜欢给他做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说“这些都有下人做,你何必浪费精力。”

  裴聆总会嗔怪他一眼,继续比划:“为夫君做这些事,怎么会是浪费精力呢。”

  他不懂,但是他现在看到这鞋子,却懂了一种物件不再属于他的艰涩。

  更想到叶七说昨晚蔺云寒未曾出这间屋子。

  而今日他颈侧便有了那些痕迹。

  萧洄无端有些接受不了。

  王兴思端着药进了屋,便瞧见他呆呆地站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陛下,该喝药了。”

  “她呢?”萧洄却问。

  “方才着急,叶七把您扶在这儿后裴娘子便出去了,似乎是又寻驿工要了一间屋子。”

  萧洄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没这个赶人的道理,把她叫回来罢。”

  “是。”

  王兴思过去敲门时,屋内的人隔着屋门声音响起:“谁啊。”

  “是老奴。”

  裴聆听到是王兴思顿了顿,开了门:“内侍可是有什么事?”

  “陛下说占了娘子的屋子实在过意不去,陛下说马上就要离开,娘子可以回去了。”

  裴聆嗯了一声,但想的却是待她收拾了东西便不在那儿住了,心里隔应的慌。

  王兴思说完并未离开。

  裴聆欲关门的手停住了:“内侍可还有什么事?”

  “裴娘子现在不回去?”

  裴聆对上他期待的神色,有些无言,扯了扯嘴角:“内侍何意。”

  王兴思这才叹了口气:“娘子,容老奴说一句,陛下待您,有愧疚之意,自重逢以来,也一直想要弥补娘子,陛下连皇贵妃都召令都已拟好,难道娘子不想重振裴氏吗?”

  他也在暗暗提醒,若非蔺云寒,裴氏百年基业怎会倒下。

  裴聆一惊,皇贵妃的召令拟好了?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她已成婚,萧洄要顾及天下人口舌,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王兴思的话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会心动。

  裴聆想,可惜,她不会,她很清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口中的陛下。

  不是没有解释过,但在所谓证据面前百口莫辩,身为君王疑心本就重,栽赃之人无论是何意,都只是在后无形中推了一把。

  也许,就是萧洄纵容导致呢。

  所以,过往流的血、表的忠心、险些付出的性命,反倒都是两面三刀的证明。

  而她又怎么接受一个眼盲心瞎的人,迟来的弥补。

  裴聆笑了笑:“内侍何意,还请直说。”

  王兴思有些挂不住笑:“老奴希望娘子去看看陛下。”

  裴聆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如今我已有夫婿,以我们这样的关系,再与陛下私下见面不太好。”

  她尚且体面地拒绝了王兴思。

  自己怎么想那是自己的事,不耽误她做表面功夫。

  门关上后,等王兴思离开她方松了口气。

  萧洄面不改色地喝下苦药,又喝用枇杷水冲散了嘴中苦味儿。

  抬头见王兴思一人回来时眸光暗了暗。

  “人呢?”他佯装无意问。

  王兴思为难不语,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萧洄静默半响,突然觉得无趣,自己费劲巴拉把人留下,还想扫除障碍,一瞬间他脑中闪过要不算了的想法。

  毕竟他们二人已和离,早就渐行渐远。

  她还成了婚,如今做法倒像是自己热脸贴冷屁股。

  但很快,不甘心的情绪便冒了出来。

  甚至绞尽脑汁的想要寻找痕迹,比如她过去从未想嫁给蔺云寒

  怎的同他和离了便嫁给了他。

  那是否如果没有当初他放她走,二人便永远没有可能。

  萧洄想的头痛,反应过来也觉得可笑。

  他竟然想在自己曾经忽略的过往中试图寻找她待二人不一样的痕迹。

  这算放不下吗?

  还是不甘心?

  萧洄有些搞不明白,身为天子,需要他去认真思索的关系太少了。

  ……

  裴聆并未立刻去拿她的包袱,直到天色渐晚,灰蓝覆盖了天际,她推开了屋门,往那间屋子而去。

  她在屋门前站定,屋内漆黑,又无声响,应当是无人的。

  裴聆伸手推开了门,摸黑进了屋。

  她摸着怀中的火折子吹亮打算先点个烛火。

  随着火光跳跃,她便瞥见了桌边坐着一道幽暗的身影,吓得裴聆手一哆嗦,火折子掉到了地上,火光顿时熄灭。

  裴聆当即便要往出跑,但身后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裴聆。”

  萧洄的声音有些哑,裴聆顿住了脚,但没有回头,他的举动让裴聆有些恼火。

  但在纷杂的思绪里她理出来,萧洄是故意在这儿等她。

  裴聆转过头也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矮身拾起地上的火折子,想再度点燃火烛。

  但起身时带有龙涎香的气息骤然逼近,裴聆一惊,慌乱中挥了一下火折子。

  黑暗中传来嘶的一声,逼近她的气息骤然停滞。

  还不等她说话,萧洄便道:“无妨,烫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烛光燃了起来,昏暗的屋内有了亮光,萧洄用火折子燃了烛光。

  裴聆站在那儿简单素白的窄袖对襟裙衫,头上轻巧绾了一个发髻,面庞未施粉黛,双手握着火折子竖在身前,警惕的看着他。

  萧洄凝着她,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见到她。

  随心而做。

  哪怕她是别人的妻子。

  “陛下若是想在此地过夜请便,民妇要收拾些东西,还请陛下行个方便。”

  萧洄没动,裴聆便绕过他开始收拾,她非常迅速的把一些东西一股脑塞到包袱里。

  “朕离开就是,你不必麻烦收拾。”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无力。

  裴聆动作未停,他住过的地方她觉得隔应。

  “不必,还是我走吧。”她低声道,与他待在一处屋子,心肝脾肺都在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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