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梯子被她稳稳抓住,踩空的裴谳也没有掉下去。
沈歌这才松了口气,可也意外和裴谳对视上了。
“殿下上来做什么!”沈歌故作生气,皱眉问道。
“更深露重,夫人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之上,岂不孤独?”裴谳皱着眉头说道。
沈歌听闻,一时语塞,只能无奈摇了摇头,她就是为躲他,谁知此人竟追上来了。
裴谳可是着实费了好大的力才爬上那墙头,坐在沈歌旁边,却不敢向下看一眼,整个人身子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才刚坐稳,裴谳就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油纸包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沈歌,“夫人晚上定是没吃饱,而且,裴某记得,夫人说过,饮酒怎能不配炙肉。”
沈歌看向裴谳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月光,一张脸在月光下也更显柔和。
她狐疑地接过了裴谳手中的油纸包,“军中将士们,莫说是炙肉了,便是肉汤都吃不……”
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沈歌看向手中那油纸包里的炙肉,并非是羊肉牛肉或是猪肉,那里面是只鸽子,是炙鸽子?
可军中,最多的便是信鸽,军用的鸽子。
“殿下可知!私自捕杀信鸽,可是要被抓进牢里的罪行!”
沈歌一把捏住了那只鸽子,眼中怒火中烧,她看向了裴谳,裴谳这人,最重礼仪规矩,不会不知此事。
“哎,夫人莫要急着给裴某定罪。”裴谳笑了笑,“这鸽子虽然是信鸽,可却是敌军信鸽,截下来的,信看完便烧了,鸽子就给夫人烤了用来下酒。”
沈歌手上的力猛得收住,她再看向那鸽子,却没有了什么怒火,只有口水,真没出息,她暗自骂了自己一句。
“阿沈快吃吧。”裴谳似是在献礼似的,殷勤的看着。
沈歌也有些馋了,她都不知有多久没吃肉了,上次还是在密林里逮住一只山鸡,没有佐料,就那么烤着吃了,她也就分到一口。
沈歌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这鸽子烤的时间刚好,皮冒着油,又酥又脆,肉质鲜嫩多汁,就连这油盐也是放的刚好。
她没忍住问了裴谳一嘴,“这是谁烤的?哪位大厨?到时候我请他去北境。”
裴谳听闻,眼中欢喜都要溢出来了,似乎早就等这这句,“不才,这鸽子正是在下烤的。”
沈歌一口肉没咽下去,整个人都被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我看了典籍,本需取肥鸽一只,褪毛净腑,以青盐、茴香末并花雕酒薄腌半刻。松枝燃作明火,铁签贯之,隔三寸慢转。待皮色金黄,刷蜜浆一层,续炙至琥珀色起,撒椒粉,脂香透骨时,急取离火,斩件装盘,配紫苏叶同食,其味才叫殊绝。”
裴谳说罢挠了挠头,“可眼下只有青盐和花雕酒,其余的步骤便省略了不少。”
沈歌撕下一只鸽子腿,递了过去,“想不到,殿下还有这种手艺?”
“只看了一遍,便能做的如此之好了?”沈歌惊讶地看向裴谳,厨艺这事她可不是没有心血来潮的去试过,怎料差点将北境的厨房炸了。
裴谳只看一遍就能将这么难做的炙肉烤点如此美味,在她眼里,那就是天赋异禀!
裴谳笑了笑,柔声答道:“为给娘子赔礼,自然是慎之又慎,细之又细,生怕行差踏错,浪费了这敌军信鸽。”
沈歌刚喝下的酒,心情也好不少,可听到这话,忽得又觉得此话听着不舒服,赔礼?他又没做错,有何赔礼?本是她小肚鸡肠了。
“你做错了何事?要同我赔礼?”沈歌只看着那轮弯月,月亮高高挂起,散着柔光,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可她又知道自己碰不到,难受得紧。
他忽得执起沈歌的手,不顾那手上面沾着油渍,他将那手放在自己腿上,有些懊恼地言道:“我之过,其一在未曾明察娘子出战深意,便以浅见妄加非议;其二,在朝堂那众目睽睽之地,未能顾及娘子颜面与心境,竟与娘子各执一词,针锋相对。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如利刃,实在不该。”
沈歌瞥了他一眼,心头的火气到底散了大半。她低头将手中最后几口鸽子肉吃了。裴谳见状,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那根未动的鸽子腿递了过来。她也不推辞,接过来便继续吃。
待最后一口肉咽下,她
擦了擦手,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犹带三分不满:“殿下方才说了许多,却半字未提你我政见对错。”
夜风拂过,她忽然转头瞪他,眸中火光复燃:“你倒是说说,我出征用那锋矢阵,究竟有何不妥!”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在这屋顶之上,稍微脚滑就有危险,惹得裴谳吓了一跳,沈歌却是继续说道:“身为将领,自当冲锋在前,个人安危岂能置于全军之上?”
她越说越气,袖中拳头紧握:“要我说,殿下这等久居庙堂之人,终究不可能明白我们武将之心!”
沈歌正要迈步离开,却觉腿上一沉。
“我懂!”裴谳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他双臂竟紧紧环住她的小腿,“并非不懂夫人抱负!可我……我就是心疼夫人,心疼阿沈!”
他仰起头,月光照亮他泛红的眼眶:“想到箭矢会伤你,想到刀剑无眼,我这里,”他空出一只手捶了下心口,“就跳得厉害。”
沈歌垂眸,看着这个平日温润如玉的郎君,此刻竟像个孩童般坐在瓦上紧抱她的腿。他广袖亦是铺散在瓦上,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委屈。
“可你便是心疼,也需忍着!”沈歌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喉中,随手将空酒坛抛向院角,传来清脆的碎裂声,“身为武将的夫君,就是要忍。”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酒后的沙哑:“忍得了提心吊胆,忍得了夜不能寐……更要忍得了,也许某一天……”
“好,阿沈若想要做那冲锋之人,我也不会再阻。”裴谳急忙低声说着,生怕沈歌说出那个词来,“我以后便是焦急,也只去夜夜为阿沈点灯,常去庙里祈福。”
“日后我也定要时常习武,争取早日能和阿沈并肩而立,不会再阻阿沈。”
沈歌皱起眉头来,她看向了裴谳,蹲了下来,抬起那人下巴。
裴谳亦看向了她,“夫人莫要再不理我了,莫要独自一人在这寒冷雪夜爬上屋檐喝酒,可好?”
沈歌看着眼前之人月光之下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手指情不自禁摩擦着裴谳的脸颊,她未曾想过此人这么快就败下阵来,这人可是个犟种,明明是个固执己见的犟种,却肯为她做出让步。
“我究竟有什么好的?”沈歌看着裴谳,“能让你如此对我?为我挡箭,为我忍让,为我祈福?”
她加重了语气,室外寒冷,她的手都有些冷了,更不要说裴谳,“为何?”
“殿下忘了?初来北境,殿下也不过是为自己所求,为了活命!”沈歌不解看向裴谳,“可现在呢,竟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因我心悦一人,这理由可够?”裴谳看向沈歌那双眼睛,他怎知他来北境,竟是一日比一日陷得更深,割舍不下。
沈歌愣住,她的心悦,似乎是做不到如此的。
她就仅仅是留恋于这美貌,贪恋这份温柔,如同向往着那轮明月高悬。
许是她醉了,看着裴谳,她又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冰凉的嘴唇触上另外一个冰凉的嘴唇,贪恋着。
“心悦一人,也可以不必做到如此。”沈歌皱着眉头,想到那个市井谣言,想到裴谳数十年的生活,她似乎明白,此人为何会如此偏执。
第95章 男扮女装
裴谳小心翼翼地起身,原来起身看向明月时,原来也并非是蹲下时那般恐惧。
这计划虽定,然想要让京都那群老臣得知此信却难,让精锐小队潜入京都,说来简单,却难做到。
小队早已集结完毕,可如何潜入却成了问题,强攻不行,城高池深,想要夜潜也是不行。
直到斥候所报,城中有变!那暴君为了平息民怨,故作姿态,已下令,年关将至,明日天明开始开启东西二门,为期七日。宣称特许流民入京乞食,也放城中不堪重负的居民离去,亦放商贩入城贩卖。
“闭城令已撤,正是大好机会。”裴谳听闻,喜色溢于言表。“臣有一计,便是让小队扮作流民潜入,悄无声息入城。”
“准!”裴昭听闻此言,连给众人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赞同了。
沈歌听闻却紧皱眉头,若想碾压敌军,大获全胜,全靠斥候打探似乎不够,最好是要有位亲信亲自去那京都去看,探查敌军底细,探查那支传闻中的军队踪迹才行。
她可真想见见这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暴君究竟是何等的厚脸皮?
虽然如今裴鼎自称帝,可尚未曾传玺,未曾名正言顺的传位,不过是个虚假帝位虚名罢了,裴昭依然是名义上的真正帝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