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李鸣被几个禁卫军押进了龙殿，李鸣一张脸上已经没什么好皮，衣衫上也全是烙铁的痕迹，衣不蔽体。
裴昭只是冷漠地，连句话都没有言语，抬起那把早就备好的长剑，一剑斩断了眼前那人的右臂，紧接着，是左臂、右腿、左腿……
李鸣往日里那副尖厉的嗓子早就被硬生生烫哑了。只能张着大嘴无声呻吟着，眼睛里的泪大滴大滴的掉落，而后后仰下去，一蹶不起。
“丢去喂狗吧。
”裴昭冷漠的一句让几个禁卫军不寒而栗。
“哦，不，得让这条狗活着，交给大理寺，判人彘之刑。”裴昭蹲下，仔细看着那张脸，目光阴沉，嘴角却微微上扬：“朕改日就去看你，别怕。”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新上任的那几名禁卫军想着，相视一眼，皆急急退去。
次日，裴昭奖了沈歌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另有东海明珠十斛，可对于当初承诺的北境虎符一事只字未提。
沈歌看着那遥远龙位之上的帝王，此番裴昭褪了稚气，亦褪了意气，似乎与朝堂上那些老臣气质贴近了不少。
龙椅上的裴昭又下令废了六位藩王，对于边境几镇派遣流官，同时要求各地将领与巡抚互相牵制，重大事务需上报中央，不可一人独断。
自此一役，藩王废，地方军权皆归于中央，将地方军事力量削弱，极大地巩固了皇权地位。
沈歌轻皱眉头，今日，看似她受到了无限封赏，实则，手中权力皆被制约，朔野也将增派中央流官。日后，她一个骠骑将军不过是个名号，她有人不过一个被裴昭架空的将领。
想要反抗，那便是叛军，便是逆党，而裴昭早就捏准了她不会去做叛党逆贼。
经此一役，她仍能安稳在皇权之下度日，能护边境百姓安危，便是她之幸。
平叛逆贼一战，沈歌才知道她一人之力有多渺小，便是她沈家军在这苍茫大地上也亦是渺小。
好在当初想要助裴谳为帝的豪情壮志未曾达成，坐在龙椅之上的裴谳估计也再不会是她的云郎。
出了那殿门口，看着那群朝臣三两结伴，无一人前来恭喜她，和那日被封赏为骠骑将军时全然不同，沈歌不禁想到新竹曾同她说的话，都是将军身边的谋士皆为将军筹谋好了，才会养成将军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诚然，时也命也，那便是她的命，她这般性子即便是孤独了些，却也不是活不下去。即便是不同那群人苟同，不和那群谋士一般结党营私，她在朔野也未尝做不出功绩来！
可沈歌却皱皱眉头，她前日里料得不错，此番淮西王叛乱，裴昭更加忌惮于边境兵权，她和裴谳的联姻更是成了其心中之刺。
初时裴谳还能仗着自己将死之病以及裴昭想要亲征北境一事，与她共同在朔野任职，然此后……
裴昭当日晋封裴谳为内阁首辅，秩同三公，位极人臣。
“然，念及首辅病体未愈，宜静心调养，着免其摄政之权。”
她见到了裴谳捏进掌心里的指尖，和紧锁的眉头。
“夫人，走吧。”
沈歌回头望去，是裴谳惨白的一张脸。
那日的日头甚足，足到让人睁不开眼。
裴昭酌情考虑了沈歌的伤，也许是酌情考虑了他夫妻二人的情意，准许沈歌留在京都将养半月。
那半月，两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分离默契地缄默不语。
沈歌穿上了新衣，锦衣华服，玄色的绸子入手顺滑，腰带也是上好的皮，衣服上面还有那只胖雪狐的毛领，华贵得有些认不出她自己。
裴谳为她梳好了云髻，从背后轻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她便用手轻拍了拍那人的头。
沈歌看着镜子里那个贵夫人似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忍不住轻笑一声，“这身冬衣到了朔野不知道有多少娘子会羡慕得紧。”
“我想多买些布料，送给新竹、林姝、李将军……”
“好。”
“对了，那日在街上吃的烤鸭我也想带回去几只，还有那个什么什么香，也挺好闻的。”
“好。”
“我还想带回去一样……”
沈歌看着镜子里那张趴在她肩头闭目的脸，摩擦着那人下巴，好摸的很，那人下巴上光洁得很，没有扎人的胡茬，她就来回多摸了几把。
“好，都好。”
裴谳连是什么都不问，就一味的答应。
“云郎，你说你怎会一丝一毫都不忌惮于我？”沈歌不解问道。
“因为我识得娘子的心。”裴谳轻声答道，“干干净净，玲珑剔透。”
沈歌终究将那句想要带你回去，咽进肚子。
她带回去的再多，却带不回她的夫君了。
那朔野风寒，没有京都这般好的太医，没有那么多美食美景，没有人同裴谳谈天说地，吟诗作对。
何况，裴昭这个白眼狼必然不会再放裴谳回朔野。
分别那日来的好快，沈歌一夜未眠，早上睁眼，看着躺在身边散着头发，身上痕迹未散的裴谳，她看了那人很久。
最后决定悄无声息的离去，日后也不过是相聚甚少些罢了，又不是见不到。
沈歌强忍离别的酸楚，蹑手蹑脚地穿衣离去，许是昨夜裴谳太累了，根本没有听到。
“将军。”
府外，等候多时的沈家亲卫向她问好。
大军早就已经回了朔野，如今只留她带着数十亲卫回去。
她熟练地踏上长歌，身后马车里恨不得将京都那些铺子都搬回去了，都没有坐人的地方。
“出发！”沈歌最后看了眼肃穆的摄政王府，愿明年此时，辞旧迎新，再与他相见。
面纱覆面，遮住刺骨风雪，回朔野的路她再熟悉不过，可这般不舍却是第一次。
初时是父母同行，而后是独自一人，如今本可有人陪伴，那人她却带不走。
马蹄踏雪，河流断息，枯草都被深埋于数尺厚的积雪，蔚蓝的天际无云。
这些都是京都里那些皇子贵女看不见，亦无心欣赏的风景。
沈歌愿做北境上空盘旋的鹰，即便环境恶劣，朝不保夕，偶尔还需要自己捕猎，也不愿做困在那朝中的金丝雀，日日胆战心惊，费力讨好，即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也不过是那笼中之鸟，触不到真正的天地。
她驾着长歌跑的正欢，亲卫队长驱马靠近，须发皆白，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将军，风雪太大了，弟兄们……是否寻个避风处暂歇片刻？”
沈歌这才慢下速度来，脸上确实被吹的有些疼了，回头看向各个亲卫脸上皆是被冻得生了一层霜，她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未曾起战事，此番她不过是归家罢了，不必如此心急。
沈歌赶紧答道：“好。”
选的避风之处是个荒废的破庙，破庙四处漏风，门也咯吱作响，只有佛像之前尚能抵御些许寒风。
生个火便也能稍微暖和一点，沈歌决定在此地歇息一晚。
两碗热粥下肚，沈歌望了望四周亲卫皆喝上了粥，放心的双手垫着脑袋躺下，不自觉地摩擦着手上两个翡翠指环，她本不喜欢戴这些，但这是裴谳送她的，见到此戒，仿佛，便见到那人。
她在那破庙里睡得很香，第二日起时精神抖擞。
“沈将军！”
那日午时，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沈歌不由得回过头去。
暖阳里，那张脸带着特有的温柔看着她，唤着她，宠着她。
裴谳离得近了，低声附耳同她说道：“内阁首辅我实是无意，我宁愿做沈将军的赘婿，云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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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带着些鲁莽，我闯进了晋江，写出了一位同样带着一丝鲁莽的沈歌。[笑哭]
本来这本是要去写一些娇妻甜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一个直爽的女将军就跃然纸上。
她大概要像花木兰、穆桂英、妇好那些女将军的豪爽样子才行，那她便不能配个孬种，于是裴谳也出现了。
诚然一切都有些仓促，这并不是一本完美的书，但对我来说确实意义非凡。
求而不得是本作者的人生常态，但完本那一瞬突然也好像治愈了自己。
忘了在哪看过一句话，失败只有一种，那就是未成功前就放弃，看，我竟然也写完了一本三十万字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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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会有福利番外超甜朔野日常随机放送，敬请期待。[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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