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89)

  裴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怀崖,他紧紧挡着自己那残缺的手臂,脸上挤出个惨白的笑来,“快起来吧,孙知府速速部署,从今日起,金溪便是平叛根基,朕与诸位,同进同退!”

  进了金溪城,知府衙门后堂的一间僻静厢房被紧急辟为疗伤之所。

  孙怀崖亲自带人清场,闲杂人等一律屏退,随行的十位太医被火速引入,沉重的木门随即合拢,由裴昭的亲兵层层把守内外。

  室内,药石气味迅速弥漫开来。裴谳紧抿着唇,立在床榻三步之外,眼看着为首的太医屏住呼吸,用银剪小心翼翼地剪开裴昭右臂衣袖。布料与凝结的血污粘连,剥离时带来细微的撕扯声,只见裴昭额角青筋暴起,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当这残臂彻底暴露在烛光下时,太医们皆倒抽一口冷气,那断口处皮肉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伤势之重,显然已拖延多时,只是被临时包扎强行压制着。

  裴昭脸色苍白如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目光狠厉地看着那为首的太医的脸,“说!如何止血?又要如何医治?”

  那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创面太大,眼下需立刻清创,以金针锁脉辅以烈酒灼烧,或可勉强止住血势,但、但这剜肉削腐之苦,非同小可,且之后若引发高热,便是九死一生……”

  裴昭闻言,竟低声笑了:“九死一生?朕若不治,岂不是必死?”

  裴昭目光扫过去,几名太医皆颤抖跪地,他没来由地生了气:“你们几个,还有其他法子吗?”

  “这……陛下之伤,唯有此法。”众太医皆跪地,口径一致。

  裴昭听闻,大笑几声,“来!为朕医治!”

  笑够了,又猛得看向了裴谳:“皇叔,听见了?若朕熬不过去,这残局……”

  “陛下!”裴谳厉声打断,一步跨到榻前,“昭儿要熬过去!天下也在看着!你是天子,这点伤取不走你的命!”

  他转而对着太医,语气斩钉截铁,“就按你们说的办!用药,用针!需要什么,本王去弄!若救不回陛下,你们……”后半句的威胁虽未出口,但森然之气已让所有太医伏地战栗。“便跟着陪葬。”

  裴昭深吸了口气,不再去看他那手臂,“动手吧。”

  太医颤抖着应诺,点了火,几声惨叫从那厢房传出,听到之人,却不敢入耳,亦不敢皱眉嗤笑。

  屋外,是风雨飘摇的孤城;屋内,亦是一与死神争夺性命的战场。

  皇权所属,皆在此夜。

  裴谳手里亦是捏着一把汗来,不止是为裴昭的断臂,更为亡在远处的沈歌。

  裴昭尚有生机,可他那位妻子呢?便这般亡在外头,甚至不是亡在北境。

  “你便要记得,便是有天千军万马停在你面前,也莫怕!”

  裴谳想着,一行清泪便从眼眶里落下,那个信誓旦旦说要护他之人,如今尸骨未敛!在那远方可曾心伤?可能魂归故里?

  裴谳因着这莫大的悲痛,手脚发麻,站都站不安稳,便坐了下来。

  可那群太医们眼见裴谳如此忧虑,手上更是颤抖,用药也更谨慎了些。

  一群人,或打水,或煎药,直至天将放明,裴昭才退了烧,安然睡去。

  屋内众人皆是一身的冷汗未消,好在这陛下的命倒也可算是暂时保住了!

  裴谳也是长舒了口气,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酸疼的眉间,亦开始闭目养神。

  这金溪城不知能抵这裴鼎的攻打能抵几日?这援兵还能去何处搬?京都那裴鼎之位也怕是不能只靠武力,要一步一步将其拉下龙椅,受千人嘲万人笑才好!

  还未想好,屋外,裴宁的敲门声便先声而至。

  “昭儿如何了?”这裴宁也早没了第一日见时那等英姿飒爽,一头长发断了不少,脸上全是灰土焦炭,一身盔甲也尽是划痕,显然另一侧的道路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暂无大碍。”裴谳叹了口气。

  “总这般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这儿可不是办法。”裴宁亲眼见了裴昭性命暂时无忧,松了口气,可又赶紧拉着裴谳去角落低声商议

  。

  “且不说这大军能撑多久,我们得为这城内百姓去想,战事突起,百姓未囤存粮,加之战火波及,可真是场无妄之灾,何况,总在这守着,粮草可是个大问题,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外侧粮道若是过几日皆被断了,我们如今便是毫无倚仗,坐以待毙!”

  “皇姐,莫要慌张,这些我都明晰。”裴谳看向了言语里难掩焦急之情的裴宁,他本也是焦急的,可此时只得放缓了语速,安慰皇姐。

  裴宁叹了口气,看着裴谳那双比女人都好看的眼睛,裴谳说是他们这几个皇子便是公主里面最好看的也是不为过,望上一眼竟都觉得这满腔子的忧愁都散了。

  此人之志竟不在皇位之上,裴宁忽得走了神,又赶紧回过神来。

  “你便是知晓,那可有什么法子?”裴宁看向了裴谳,素闻这京都摄政王算无遗策,将这权柄手段控于掌心,她便听听这裴谳在此危机关头会有何高见。

  “想要让淮西王彻底失势,如今除了外攻,还需从内部土崩瓦解其权!”

  “此言有理,但要如何做?”裴宁忧虑看向裴谳,要知她此次执意执掌兵权而出,可不是要来吃败仗的,此战若败,她手下这群千夫长是她以这此仗扬白羊之威,得陛下封赏哄来的,若败了定然不服,便会反了她的权。

  她也是在赌,她进一步是可成为这白羊的女王陛下,可她退一步却是悬崖高处,必死之局。

  “如今之局,取胜之道在于攻心。”

  裴谳强忍着头疼欲裂,勉强思索着,如今他必须要安抚好他这位皇姐,这五万匈奴大军可是关键,“皇兄裴鼎,自篡位以来,一路所为,并非王者之师的吊民伐罪,而是流寇般的烧杀抢掠!表面上看他势如破竹,实则早已民心尽失,根基浮虚。他所恃者,不过一时兵锋之利罢了。”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皇姐的神色,继续抛出自己的谋划:“反观我们,兵力虽暂处下风,却占着大义。便能借此契机,广募民兵。天下苦裴鼎暴虐,只要我们打出‘复正统’的旗号,愤怒的民意便可以汇聚成一支虎狼之师,这天下,终究是民心最重!”

  紧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京都方向:“再说京都,裴鼎能篡位,靠的是雷霆杀戮,但京都盘根错节的世家老臣,岂是他一朝一夕便能连根拔起的?其中多有迫于形势、虚与委蛇者。我们要做的,便是设法与城中旧臣重建联系,让他们知晓,陛下犹在,我等未败,只需寻得良机,便能在那高墙之内,重燃星火。”

  这星火不仅燃在了裴谳话里,更燃在了裴宁心上。

  可这一波未平,便一波又起,裴昭右臂已断的消息传的飞快,三人成虎,本是断了右臂,传着传着,就成了断了脑袋!

  同时,那日午时,裴谳新招的贴身侍卫云深前来禀报,“今日清晨起,城内市井孩童间,不知从何处开始流传起一首童谣。如今已飞速散开,守城兵士在几个城门附近都听到了孩童在唱。”

  云深顿了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清晰地将那童谣念了出来:“日已落,月长明。北风来,窃龙庭。”云深抬眼看了裴谳一眼,只见他脸色越发阴沉。

  “接着说啊。”

  云深忽得被吓得双膝跪地,“金瓦殿上非龙种,狐瞳假面扮麒麟。”

  裴谳一拳捶在桌上,月长明任谁都清楚代指的便是那位常坐权力巅峰的先太皇太后,而这北风暗指那位匈奴太监,狐瞳自不用说,麒麟亦是代指着他!

  裴鼎真是好算计啊,他们想赢民心,他就断了他们的后路!可真是将他们逼上了绝路一条!

  沈歌自几日未寻到粮道,又听闻京都郊外,裴昭吃了败仗,躲进金溪城的消息,连夜奔袭,一路上征集民兵,只为能在京都好好打一场反击之战。

  路途上又听闻了裴谳的传言,她更是心中焦急,也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她那日说他长得像是匈奴之人时,裴谳的神情,想起他提起皇位,眼中是遗憾,却不是释怀。

  第87章 援兵到了

  她只觉得那是谣言,可又隐约觉得,也许是真的,然而其实这消息真假对她来说并无差别,只要他是裴谳,他父母是谁,是否是龙种,她都不甚在意,但她如今担忧的是,这谣言是否会成为杀人利器。

  谣言也能杀人,若有人多加利用,裴谳恐会有性命之忧。

  这裴鼎也真是不给自己留条活路,偏要将对手逼到绝路之上,等她去了京都,定要取他狗命!

  “将军!连夜奔袭,歇一会儿吧!”荀佩刃已然在这路途之上,被沈歌折磨地瘦了一大圈。

  “歇歇歇,就知道歇,待过了这树林再歇!”

  金溪城之外,敌军的战鼓不停,云梯架起,便被守军的滚木礌石砸碎,冲车逼近,便被倾泻而下的火油焚毁,可毁去一批,转眼间又是一批涌上,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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