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过这队士兵，全是年轻之辈,都是南边新征来的，虽然这半年估计也经历了不少磨炼,可这水战估计都是第一次。
“你！”沈歌指向一个眼神里还算有些精光，“我暂命你为队长，记住,速度一定要快，以我的哨子为号，迅速出击，不能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机！”
这新兵听闻振奋无比，对于新升的职位更是充满自信。
沈歌率领小队悄无声息地潜至水道转弯处，正是事先布设陷阱的最佳位置。
眼看目标船队即将绕过弯道出现在视线中，她抬手做了个入水的手势，十几名精通水性的士兵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虽是南下，但冬季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水流时而湍急如箭，时而凝滞如潭，士兵们要将身体完全没入河水里，手挽着手才不至于被冲走，只能依靠数着心跳来计算时间。
队长孙捱将耳朵紧贴水面，等待着沈歌那声决定行动的鸟鸣哨音。
沈歌则伏在枯草丛中，目光盯着逐渐清晰的船影。
三艘平底货船正顺流而下，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船板上走动的身两个穿着长衫的船工正在收帆，船头站着个按刀而立的护卫，她心里焦急，既担心水中憋气的士兵能否坚持，又担心那船上护卫会否发现异常。
当首船即将触及布置在水下的绊索时，沈歌赶紧将铜哨含入口中。
可眼见后方那艘船的船舱里突然走出一名锦衣带刀的男子，沈歌的哨声忽得愣住了一秒，那张脸纵然多年不见，她也绝不会认错，那是曾与她一同在北境风沙中浴血奋战、官至中将的游行舟！
此人名中带“舟”，却和这船挺搭的。
可也不知为何多年不见，此人怎会在这船上，若这船真是西洲藩王的运粮之船，那么此人就是做了藩王的走狗？
就在这犹豫片刻之际，沈歌眼见水下已有士兵憋气到了极限，断断续续的气泡从水面中渗出……
可不能再等了！就算遇到个难缠的故人，那也不能耽搁了任务！
沈歌眼中狠厉目光回归，猛地吸足一口气，嘹亮而尖锐的哨音划破了河面
的平静，行动！
哨音一响，水下等待已久的士兵们如同被注入了无限力量，瞬间行动，几人猛地拽动早已布置好的绊索，粗壮的麻绳在水底绷紧！
“咚！咚！咚！”沉闷的绳索敲打之声甚至压过了水声，清晰地传入船上众人的耳中。
“不好！水下有人！”首船上的护卫惊声大叫，顿时乱作一团。
为首的货船船身猛地一震，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被先行队伍所设的渔网木桩拦住，巨大的阻力让船速骤减，几乎停滞，并因水流冲击开始打横。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艘船也遭遇了同样猛烈的袭击，其中一艘的船底被布的陷阱砸了个破洞，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船舱。
“漏水了！快堵住！”敌军船上，船工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护卫拔刀的锵锵声、河水灌入的水流声瞬间交叠在一起，船上乱成一片。
就在船只停滞混乱的当口，十数条黑影如同索命的水鬼般悄无声息地从船舷两侧翻跃而上！他们动作迅捷，十几人的队伍，倒也是下手狠辣。
那队长一马当先，纵身跃上首船甲板，手中长刀一荡，格开一名慌乱冲来的护卫的劈砍，顺势一脚将其踹入河中。
其他人亦是勇猛异常，丝毫不惧，几下就将几个带刀的护卫制服。
沈歌看得欣慰，她选的队长果然优秀，完全深知并落实了速战速决之理，出手狠辣精准，未曾拖泥带水。
首船之上，大部分船工和护卫见大势已去，见这些袭击者目标明确且战力强悍，纷纷弃械投降。有少数负隅顽抗的护卫，也很快被制服。
眼见首船已彻底被控制，并顺利靠向岸边，沈歌与其余在岸上等待，不善水性的士兵们迅速跃上甲板。甲板上，被缚的船工和护卫蹲在一角，由两名士兵看守，其余人马已完全掌控了船只。
沈歌目光扫向湍急河流之中，只见另外两艘货船见首船被擒，非但没有投降之意，反而趁乱拼命调□□帆、水手奋力划桨，试图借着逐渐加急的水流向下游逃窜！
尤其是那艘载着游行舟的船，调头转向尤为迅捷，显然船上的操舟者是个老手。
“想逃？”沈歌冷哼一声，岂容这要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扬帆！追！绝不能放跑一艘！”
沈歌一声令下，刚刚夺下的首船立刻行动起来。士兵中不乏懂得操船之人，迅速升起原本收起的风帆，调整角度，借着风力与水流，船身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逃窜的两艘货船追去。
不会水的士兵则持弓搭箭，立于船舷两侧，对逃船进行射击。
河面上，三艘船破浪前行，水花四溅。
前方逃跑的船只为了减轻重量，甚至开始将船上的货物推入河中，试图加速。
沈歌所在的首船更大，吃水更深，但帆大，风力更足，速度渐渐追上。她死死盯住较近的那一艘，“靠上去！准备接舷！”
两船距离迅速拉近，船舷摩擦，发出超出负荷嘎吱声。
沈歌不待船身完全稳当，第一个飞身跃过船帮，落入敌船甲板。身后士兵也纷纷跟进。
这艘船上的抵抗远比首船激烈，护卫们似乎知道若被擒获绝无好下场，拼死反抗。
甲板上顿时陷入混战，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沈歌未曾在意甲板上那些喽啰，几个闪身，就到了护卫首领身边，沈歌刀尖精准地一点一挑，便将其手中兵刃击飞，随即一脚踹中其膝窝，令其跪倒在地。
“莫要再反抗，饶你不死！”沈歌将千钧架在这壮汉脖子上，厉声说道。
眼见首领被擒，余下的也没了士气，这第二艘船，也迅速宣告易主。
“迅速控制船只，清理甲板！”沈歌倒是没有因为制服了第二艘船而松了口气，立刻抬头寻找第三艘船的踪影，她最想抓的人还没抓住呢！
然而，就在他们与第二艘船缠斗的这片刻功夫，那艘载着游行舟的货船，已然利用这个时间，顺流而下驶出了一大段距离，船影在河道转弯处变得模糊不清，几乎要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们甚至也升起了满帆，并且似乎对这段水路极为熟悉，专挑水流最急的航道走。
“将军！许是追不上了！”身旁的士兵望着距离，无奈喊道。
他们的船经过此次战斗，速度已减，且需要人手控制两艘俘船，而对方轻装急驰，距离自然越拉越远。
沈歌皱紧眉头，看向那甲板之上的黑影，真有些不甘心，若是未见那人也就罢了。
此人当年不告而别，沈歌只当他是做了逃兵，恐惧了战场的生死无常，去哪做了闲云野鹤，谁知，竟在这儿看到他，此人却不是逃兵，而是易了主！
看那人装扮，在那西洲也算混得不错，不能抓回来好好问问还真是可惜，他为何便要易主？当年若他不走，如今赵凛城的位子便是他的，她曾经是何等器重此人。
“清理船只，统计缴获，将两艘船驶往汇合点去。”沈歌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静，快速扫视一圈，万幸己方仅有几人受了轻伤，两艘运粮船已尽在掌握，也算是场胜仗了。
士兵们迅速控制关键位置，并开始检查舱内货物。
“禀将军，舱内确有粮草，数量极多！”一名士兵钻出船舱，笑得欢快，大声汇报。
沈歌心中稍安，既然找到了敌军粮道，这任务也算是完成一半了。
如今，只需要将这河流之中布满陷阱，夜夜守着，将船一艘艘全夺了，她就不信这裴鼎还能真搞来百来艘船，以一个西洲藩王的财力，顶天十几艘罢了。
届时，将粮道彻底毁了之后，她也能和大部队汇合。
“将军，这粮草要怎么处置？”荀佩刃目光如炬地走到了她身边。
沈歌叹了口气，这她身边当年的中将和如今的当真是天壤之别。
“送去平壤县崔县令那去吧。”
第81章 一臂之力
风餐露宿,日夜颠倒。干粮袋见了底，沈歌连续两日啃着又硬又糙的干饼，后来又不得不生咽几口稻谷勉强果腹。
夜风刺骨,露水沾衣，偶尔熬不住了合眼不到片刻就又惊醒，沈歌觉得自己眼前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终于，三日两夜，她们又在深夜里陆续截下了五艘粮船。
第四日，一整天都没有船行至此，即使沈歌已经下令去上游其他弯道去蹲，可是还是未曾蹲到。
“这帮孙子改道了？”荀佩刃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向沈歌。
沈歌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自己此刻是什么鬼样子。
“你带队再留一晚,我带人去搜陆道。”沈歌不等荀佩刃说完就起身走了。
“将军……”
若想让那西洲大军绝了粮草,少说也得断掉他们至少七日甚至十日的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