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81)

  在旁人眼中,也只看到了夫妻二人情深。

  可裴谳却在感怀,若他不来北境,是否沈歌就不必连日奔波,若没有他断了盐铁之权一事,是否她就不用出生入死多次和匈奴缠斗,因此而受了那么多的伤,是否他们二人也可以在这北境清闲度日,他可以日日给她梳妆,日日陪她逛街采买,那等日子定然是极好的。

  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旁人眼中,这位骠骑将军又要去立军功,又要去打胜仗了,可裴谳看着那背影,那背影远远不如男子魁梧,他只惦记着沈歌背后的伤,在那马上如此颠簸,只盼着伤口不要撕裂才好。

  沈歌倒没想那许多,虽然分离之苦难耐,可此战不过是断个粮道而已,不与主力纠缠,只要足够小心,足够耐心,便不会受伤,亦不会有太大牺牲,因而她并不畏惧。

  然不过一日,前方斥候所报却着实让她眉头不展,斥候所报,这西洲藩王大军的粮草竟未曾主要靠着西洲到京都的粮道运输,这裴鼎借着清君侧的由头一路上竟是烧杀抢掠无所不做,便是靠着这从沿途县里抢来的粮都足够大军撑到这京都!

  “真是个蠢货。”沈歌心中暗叹,她也更坚定了要攻这西洲藩王的决心,毕竟若真让这么个视人民如草芥的莽夫得了逞,日后这天下百姓哪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不过裴鼎此举,倒也是他们的一个助力,这西洲至京都的各县百姓如今只要听到这西洲藩王的名号即闻之色变,裴鼎一门心思全放在了如何趁虚而入,攻进京都,却全然忘了,要赢民心。

  “将军!给口吃的吧!”一形容枯槁的男人一声嘶哑的哀嚎,让沈歌勒住了战马。

  出征第三日,她将队伍分成了三小队,亲率其中之一潜行至这条连接西洲与京都的要道,一座名为平宁的县城。

  眼前景象,饶是沈歌见惯沙场血腥,胃里都忍不住一阵翻涌。

  此处哪还有县城的样子?昔日丈高的砖砌城墙,如今塌了老大一段,余下这段也只剩下了焦黑和坑洞,城门也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两个门垛。

  这城门之上没一个守军,甚至连衙役都没有一个,只剩下了几只黑鸦立在城墙之上,嘎嘎叫着,让人心烦。空气里还有种令人作呕的血的甜腥味与木炭的焦糊混杂的气味,可见战斗惨烈,守城的定然也用上了热油火燎,尽了全力。

  只听那男人的哀嚎声再次响起,沈歌看向那男人,那男人就依靠在城门门垛上,从身形来看,几乎都不能算是一个人了,衣衫褴褛不足以蔽体,露出的皮肤沾满黑泥与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恐慌,有些骇人,顺着那眼神看去,这男人分明是在死死盯着沈歌马鞍旁悬挂的干粮袋。

  “将军…行行好…一口…就一口…”那人似乎想向前爬,却没了力气。

  沈歌皱皱眉头,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了那人,身边一将士好心提醒,低声道:“将军,小心有诈。”

  她摆了摆手,这人都已经成了这副德行,还有何可惧的。

  沈歌在那乞食者身前蹲下,离得近了,打量了几眼那男人肌肤上的烧伤,男人脚上穿的草履,应当是个平民。

  “平宁发生了何事?”沈歌未将那粮袋立刻给他,先问了个问题来。

  可那男人浑浊的眼睛里听闻这个问题竟滚出两行泪来,在脸上冲出了两道泪痕,“西洲王的兵前日过境,抢粮抢人,将不服的都杀了…”他喘着粗气,说得吃力,“他们率着数万将士冲破了城门,烧杀抢掠,入户劫粮,百姓们都叫苦不迭,可却也无力反抗。”

  听罢,沈歌的目光投向了城内,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倒伏的尸首,大群的苍蝇地聚集着,一些紧闭的门窗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似乎把他们的到来也当成了劫掠者入侵。

  “将军…吃的…”那人的目光又黏在了沈歌手里的干粮袋上,喉咙上下吞咽着,已然急不可耐。

  沈歌打开了袋子,拿出一块硬邦邦的麸饼,放到他手中。

  那人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那饼抢夺了过去,然后疯狂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却还在拼命吞咽。

  “慢些。”沈歌皱皱眉头,看那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连她都跟着难受起来。

  “他们离开几日了?”

  “约摸有五日了……”那人嘴里的饼还未嚼完,含糊地答道。

  五日,沈歌皱紧了眉头,想来刚收到裴昭兵败的消息这裴鼎就忍不住了。

  这裴鼎也竟真干得出来这以战养战的法子,所到之处,只留下了毁灭。就这般行径,还敢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当真是厚颜无耻之徒。

  不多时,队伍都聚在一起,只听身边一士兵低声同她说道:“将军,看这藩王大军所过,沿途州县皆受其害。其军纪如此,百姓必然怨声载道。”

  沈歌没有立即回答,这是必然,可怨声载道也已经晚了,有谁能让那些百姓的亡魂回来?能让这裴鼎将百姓冬季里救命的粮食还回来?

  她能救一人,可却救不了千万人,沈歌看向那城中破败,心中感慨,那城里残余的千万人又得有多少死于饥荒。

  然她冷笑一声,看向这断壁残骸,这等景象虽然惹人心疼,可也不能因此断了士气,断了血性:“他既能劫掠百姓,以充军粮。我们此战便赶紧断了他的粮道,让他无粮可运,待大军跟上,再叫他无粮可抢,无路可退。”

  沈歌看向那饿疯了的奄奄一息的男人,坚定言道:“即刻起,五人一组,沿平宁城往南搜查通往西洲方向的所有大小路径。要探查出他们的粮队从何而来,有多少人马护卫,经何处歇脚,甚至连拉车的牲口是骡是马,何时饮水,都需探查清楚!”

  这粮道虽然难寻,可所过之处无非就是水道或是官道,想要查出并不难,届时查出之后,将那粮道全毁,便能让那西洲藩王叫苦不迭。

  “是!”小队全是回应之声。

  “另外,如遇到了沿途幸存百姓,散落溃兵,告诉他们,凡提供西洲粮队准确线报者,赏;凡自发袭扰其后勤者,功成后加倍重赏!”

  这藩王如此行事,必然会暴露行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

  若是能尽快找到这裴鼎存粮的中转站就更好了,届时,便能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能救多少便救多少,不至于叫千百百姓活生生饿死。

  这日,亦是皇朝大军出征之日,裴昭坐于玉狮子身上,眼中全是杀气,好在对于浑邪王的挫败,并未磨灭了他的少年心性,或者说,这种挫败之感全都转嫁到了西洲藩王,他的另一位皇叔身上!

  这世间之人都想要这皇位,可他还偏偏就不给了!

  裴谳立于军中,他身边亲卫换了人,填海伤势过重,无法胜任,留在了敕川养伤。

  可敕川自他们一走也不会是什么安稳之地,裴谳因此暗中嘱咐了薛将军,待他们走了,如遇日逐王或是匈奴其他几部的大军,守军无需拼尽全力,能放则放吧,守不住的,便来日再夺,莫要徒增伤亡。

  回京都的大军气氛也是沉重万分,先不说他们此行吃了败绩,多少同僚永眠在了那片土地,便是敕川城墙之上,敌军连日里的肆无忌惮的摆出同僚尸体作为挑衅也叫人士气低落,尤其日逐王甚至叫人将诸葛瑾妻儿的尸体亲自送到了城下,更是好大的羞辱!

  日逐王之子阿鲁被吊在昨日想要在城墙上对那日逐王好好羞辱一番,结果,这次阿鲁身边之人可没有沈歌那等身手和反应,阿鲁竟就这般被日逐王暗中埋伏的箭手一箭射穿了喉咙,不偏不倚,亡了。

  虽说这阿鲁留着也是无用,便是怎么套话都套不出什么来了,可日逐王此人也当真是狼子野心极大,竟然连自己儿子也仅仅是他权力的跳板和基石,让不少将士因此震撼无比,生出惧意。

  即便如此,他们眼见敕川风雨飘摇,可无法忽视这京都亦然遭受着狂风暴雨需要他们支援。

  皇帝亲征兵败,可不是儿戏,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莫说是裴昭这皇位本就坐得不稳,便是换成其他皇帝,若二十万大军溃败于匈奴,估计这暗流涌动中隐藏的的狐狸尾巴便也都会露出来。

  裴谳立于大军之中,虽大军人数众多,可对上那裴鼎能有多少胜算,他算来算去似乎怕也只是对半罢了……

  第79章 寻得粮道

  战事起得急,受苦受难的不是上面的官兵,而是百姓。

  沈歌携小队一路追踪,所过之处,那西洲藩王所布的隐秘粮道还未寻到,可这身上所带的存粮眼见着就都要被分完了。

  “将军,给口吃的吧。”

  沈歌看着面前那满脸尘土,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丫头,紧皱眉头,她粮袋里所留的粮食只够她自己节俭着吃可也三日的了。

  沈歌又看向着这小丫头身后,这丫头身后竟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镇民,大概都是从临镇爬过来乞讨的,谁能想到,他们逃来的这个镇子的状况更加惨烈,许是这队西洲兵更狠厉一些,多过之处,连房子都拆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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