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看着裴谳嚼着她喂给他的烧鸡,细嚼慢咽,看得她直心急,但她倒是爱看此人吃饭,那薄唇一动,便让人觉得即便那嘴里吃的是羊粪都是香的。
“阿沈今日怎么不饮酒?”裴谳慢条斯理地将那筷子放下,抬头见到沈歌目光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是还有什么未准备妥当?或是不想影响了明日出行?”
“哦,东西都备好了,我这人喝的再醉一晚上也就酒醒了。”沈歌看着那坛启了封的烧刀子,笑了笑:“只是今夜不想饮。”
“好吧。”裴谳起身,遗憾将那酒坛盖住。
“你哄我饮酒是要做什么?”沈歌抬手拿起手帕去擦裴谳嘴角残留的油渍。
这人好似就该似那冰雪,不染尘埃,便是沾上些油渍都觉得是玷污了。
裴谳没有说话,面上却红了,急忙接过她手中帕子,自己擦了擦嘴角。连他这般心思竟都被看透了,他哄她饮酒,的确有所图谋,他盼着每次饮酒之后她都会对他说喜欢、心悦之言,对他做心悦之事……
“殿下身边为何连一个婢女都没有?在京都时也没有吗?”沈歌看着裴谳通红的脸,不解问道:“移山填海那两个粗人,怎么能照顾得好殿下。”
“我……”裴谳这才回了神,沉默了片刻,又是个他不知要答什么的问题,自被自己阿母厌弃,下了那寒毒,他便不喜近女色,旁的女子近了他的身,他都觉得恶心,他们身上脂粉香气让他想吐,头上梳的花枝招展惹得他眼花,便是一开口时那阿谀奉承也让他心烦得紧。
这一个问题惹得他沉默良久,才终于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脸上强颜欢笑:“我怕将军会吃醋。”
“我?”沈歌摇摇头,笑了笑,“我才不会吃醋,便是你去找千百个貌美如花的,我也不会吃醋。”
裴谳听闻神色暗了下来,手里捏着那瓷碗不自觉用了力。
“你若是那样做了,我就也寻千百个幕僚回来!”沈歌手指勾起那人下巴,让裴谳和她平视,“可惜,怕是寻不到如殿下这般英俊的了。”
裴谳皱皱眉头,本以为今日这餐会吃的伤感,两人分路奔赴战场,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此时可断然不能有了嫌隙,他急忙解释道:“裴某不会再娶妻,也不会找奴婢。”
沈歌手指一勾,滑过那人下巴,笑了笑:“是吗?那可惜了,我还想寻千百个幕僚来呢!”
裴谳忽得神色一变,他脑海里忽而浮现出他同千百个幕僚站在一起的场面,无数男人或吟诗或献技或作舞,他就只能木讷站在中间,看着他的月亮……
那时,他会做什么?是了,杀了,都杀光,将她身边之人尽数杀了才好!有百人便杀百人,有千人便杀千人,直到她身边只剩他一人。
沈歌只见裴谳目光里忽而阴冷了一瞬,又在看向她眼眸时隐去。
“生气了?”沈歌去牵起了裴谳的手,入手冰凉,却骨骼分明,刚一牵起,那双手就握紧了她的手。
“今日我不想再饮酒,”饮了酒总觉得是在敷衍,酒后也仿佛总会忘了些什么。“可想做的事却不少。”
“云郎。”沈歌起身,忽得凑近了,凑在他耳边,轻唤了一句。
裴谳浑身不经察觉地一颤,手情不自禁地环上了来人的腰。
“我心悦于你,不会去找千百个幕僚。”沈歌抓起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便是千百个幕僚,也没有云郎一人俊俏。”
裴谳却高兴不起来,原来她只看他俊俏,也是,那日慕容雪所言,定然让她喜欢不起来他这个人来才对。
“那等裴某年老色衰了,将军便去找了?”
“哈哈。”沈歌笑出了声来,“云郎老了也定然是最俊俏的老头儿,找不出旁人了。”
沈歌抓住裴谳的手忽得用力,搁在他另一个手腕上,一只手就能握住了裴谳的两只手腕。
还不等裴谳开口,沈歌俯下身去,吻住了那双唇瓣,冰凉的,带着一丝烧鸡的香气,沈歌忍不住笑了笑,她另一只手扶住那人下巴,缓缓向下,一把解开那人的衣带来。
裴谳却是第一次挣脱了沈歌的吻,轻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嗔怒:“将军这种法子却是在何处学的?”
沈歌看向裴谳,因为吻被打断而轻皱眉头,她没有回答,只是含住了那人的耳垂,轻咬了一下,他管她是从哪学的做什么。
“嘶。”裴谳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是走神了一秒,他上身衣衫不知不觉就被扒了个精光。
“只需交给我就好。”沈歌竟猛得搂起裴谳的腰将他放在床上。
“云郎,这次我们都很清醒。”沈歌笑了笑,“不是酒后乱性,而是真的心悦彼此。”
“此战,阿沈定要平安。”裴谳一把抓住沈歌要给他捂住双眼的布条,想到二人即将分别,他心里有些惋惜,他手上摩擦着沈歌那张脸,“今晚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好,云郎也是。”沈歌与他十指相扣,按在了床上:“过了今晚之后,我们下次便在京都见。”
床帏之间,烛火早已被拂袖的风熄去,只留一盏。
像是清酒洒落,实则是身上薄汗浸湿了纠缠着的衣衫。
她的指尖染着烛火的温度,抚过之处,便将所有冰川融解,化成火焰。
帐外几缕风声仿佛都应和着帐中一次次压抑的、深长的吐息。
万籁俱寂,两人发丝纠缠在了一块,打成了结,裴谳细致地解着,而沈歌早已疲惫地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他心疼地看着她背后那道伤痕,数着她浑身数不尽的旧疤,每数一道,他的心里都颤了一分。
便是她想做什么,便由着她吧,裴谳这样想着,若是真要他来,他还真的舍不得,她一身伤该疼得厉害。
“云郎……”
睡梦里,裴谳听着她轻唤一句,他笑了笑,有些后悔了,不告诉她自己乳名就好了,云郎这二字怎么她叫起来像是个什么小馆里的花魁。
清早,沈歌半眯缝着眼睛,坐在梳妆桌前,任凭裴谳摆弄着她的头发。
“若不是我喜欢旁的女子那般好看的发髻,早就把这一头长发砍了。”沈歌迷迷糊糊地念叨着,“打仗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削下去几缕,还怪疼的!”
“新竹都劝我剪成她那样算了,我不舍得。”沈歌朦朦胧胧地说着,还叹了口气:“从小我的头发就不好留!好不容易才长这么长的!”
裴谳细致地梳着,将每根发丝都捋顺了,才笑了笑:“阿沈风餐露宿,当然养不好头发,无妨,我将阿沈的头发梳好,就不会被砍断了。”
裴谳将她一头长发编成了辫子,这样不失利落,也不失女将军的英气。
沈歌抬眼,看了看,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这次不像京都的公主,像是匈奴公主了!哈哈哈。”
裴谳也跟着笑了笑,“是公主就成。”
沈歌忽而又收了笑:“难怪殿下不用婢女,倒叫我更好奇了,殿下连梳头这等小事竟然都亲力亲为,究竟在京都那边过得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裴谳也收了笑,“等阿沈到了京都,我同阿沈细讲。”
沈歌听闻站了起来,拎起一旁的千钧,提在了手上,“那此战我更要大胜而归了。”
此战艰险,绝非轻而易举可胜之役,他们二人对此皆心知肚明,只是缄口未言。
烽火所及,远非沙场兵戈相向那般简单,而这动荡纷争,更直指巍巍皇城深处龙椅上权柄谁属,九州疆土命运何归,天下苍生是得太平安乐,抑或陷入更深水火,皆系于此一役。
“殿下!”
“将军!”
帐外骤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短暂
的宁静,那呼喊声急促,仿佛来人是一路疾驰、不顾一切地闯来的。
沈歌这才将视线移开,此时的快报又能是什么好事,她甚至不想去听。
沈歌撩开帐子,裴谳紧随其后,却见前来传讯的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垂手等在帐外。
“何事?”裴谳问了一句。
“喜报!”来人笑了笑,“长公主携五万大军前来驰援!”
“当真!”裴谳眼中闪着光,沈歌亦被此消息震惊到,五万大军?此时养精蓄锐的五万大军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当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好啊!当真是大喜报!”裴谳和沈歌相视,皆朗声大笑,振奋之情溢于言表。
裴谳紧接着感慨了一句:“算起来,长姐嫁入匈奴白羊部,已有九年光阴。当年一别,漫天柳絮犹在眼前,谁曾想今日竟是长姐深明大义为我等送来这助力!”
“这白羊王还真挺识相。”沈歌笑了笑,“倒也真是个识时务、知利害的俊杰!”
她与匈奴征战多年,倒还真没见这白羊王作过什么妖,如今皇权不稳,这白羊王竟还愿出兵来战,真是出乎她所料。
当然想来也定然是这裴宁长公主助力,才能得此机缘。
第77章 裴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