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78)

  可这个念头才刚浮起,他的指节忍不住掐入掌心。

  不,他不想给。

  他胸中尚有千百桩的政策未完,他亦想要做一代明君,如太祖皇帝那般青史流芳、万民景仰。

  帐外风雪拍打在牛皮帐上,发出沉闷声响。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仿佛驱不散彻骨寒意。

  “陛下!”兵部侍郎刘甲的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变调,他单膝跪地,铠甲上的残雪在温暖的帐内迅速融化。“如今西洲藩王其前锋已破天门关,昼夜兼程直扑京都!京都守军兵力薄弱,恐……恐难以久持!”

  帐内无数文臣武将无人开口,皆紧皱眉头。炭火盆里“噼啪”一声轻响,惊得旁边几人猛地一颤。

  户部尚书王成胡子抖了抖,上前一步:“淮西王他……他怎么敢!天门关城高池深,岂是旦夕可破?刘侍郎,消息确否?莫不是谣传?”

  “确是前线斥候拼死送回的血书!淮西

  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沿途州县或降或被迅速击破,其兵锋正盛,距京都已不足三百里!”刘甲紧锁眉头,看向了裴昭,裴昭却只是一副如常的神态,惹得他更加焦急。

  只听另一老臣颤颤巍巍地开了口,“陛下尚在北境,京都若是有失,宗庙、太后、百官家眷……皆陷于险地!这、这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霎时间整个屋内气氛都陷入了沉寂。

  沈歌与裴谳相视一眼,眼中也皆是愁色。

  “慌什么!”随驾的那大太监李鸣厉声喝道,“陛下即刻诏令周边兵马驰援京师!淮西王乃是叛逆,不得人心,只要坚守待援,必能……”

  “根本来不及了!”裴谳猛地打断了他:“周边兵马调动集结需时几何?等他们赶到,京都恐怕早已易主!届时淮西王掌控朝廷,占据大义名分,陛下又当如何自处?”

  裴谳抱拳回道:“陛下!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资敌!臣上奏!回撤京都,刻不容缓!”

  裴昭面上竟毫无波澜,似是早有所料,他未曾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歌,“以你所见,以朕如今兵马能敌过那淮西王吗?沈将军?”

  沈歌低头,犹豫片刻,百官目光汇于其身上,她缓缓开口,“臣不敢妄言,如今陛下兵马疲惫,亦是不敢说能一日之内破了天门关。”

  沈歌紧锁眉头,话头一转:“这叛军虽暂据优势,然其悖逆作乱,名不正言不顺,天下忠于陛下之士必心生愤慨。其长驱直入,粮道亦会随之拉长,并非全无破绽。”

  “我军当下应即刻启程,也未必须直扑天门关与叛军硬碰。”

  沈歌余光看向裴昭,见其似乎神色中有了些赞许之意,便继续说道:“大军可择小道疾驰,联络仍在抵抗的忠义兵马,同时令派一队,袭扰叛军粮道,迟滞其攻势,并设法与城内守军取得联系,告知陛下援军即至,如此来稳固守城之心未尝不可。”

  “沈将军所言极是。”兵部左侍郎萧珩亦跟其言后附和道。

  四下文臣武将熙熙攘攘,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裴昭轻敲了下龙椅,四下安静了下来,裴昭沉稳言道:“准沈将军所奏之策。”

  “刘甲。”

  “臣在!”刘侍郎立刻躬身。

  “朕命你即刻统筹北境六镇粮草,征调所有可用民夫车马,优先保障军需。告诉他们,此乃卫国之战!”

  “臣领旨!”刘甲声音斩钉截铁。

  “沈歌。”

  “末将在!”沈歌单膝跪地,一身盔甲叮作响。

  “朕予你调兵精选五千轻骑,隔日出征,断其粮道,设法与城内守军取得联系。”

  “末将遵命!必不辱使命!”

  裴昭的目光扫过全场众臣,继续言道:“其余各部,整肃兵马,安抚士卒,三日后,黎明时分启程。”

  “朕亲自带你们回京平叛!”

  裴昭话音落下,言语中全然没有了未来北境之前的那股稚气,语气里气势磅礴,颇有帝王之姿,震慑众臣。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裴谳看向沈歌,眼中却满是忧虑,这五千能从连续恶战中迅速遴选而出、并即刻投入另一场千里奔袭的精锐,这岂是易事?

  何况竟要隔日出征,风餐露宿,疾行千里,还要随时准备接战……她那身体,如何能扛得住?一身伤竟是连片刻喘息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沈歌抬眸,正对上裴谳担忧目光,她又岂不知如今困境,可眼见皇位如今岌岌可危,她又岂有那等视而不见的道理。

  父将曾言,做将领的,一旦择定了主,自此鞍前马后,纵有千难万险,亦该无所辞。

  五千精骑择的倒也快,未受重伤的将士中挑些骑术本领好的便这般仓促定下了人选。

  沈歌此次又点名带了左臂受伤的荀佩刃,毕竟此次炸粮道之事,此人擅长的很。

  多日不见,荀佩刃这个大块头也同裴昭似的,好似丢了魂似的,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得出来,他那份傲骨和心气似乎淡了不少,沈歌看着他的眼神,叹了口气,眼见战场厮杀惨烈,人肉白骨,看来再勇猛的汉子都无法视若无睹。

  沈歌手拍在他肩上,才将荀佩刃那丢了的魂叫了回来:“若因同僚牺牲而悲愤难抑,那就将这份悲伤化做战场的劲来!此次顺利炸了敌军粮道,我给你升个上将!”

  “将军此话当真!”荀佩刃眼中这才生出了光,“末将定当不辱使命!”

  沈歌笑了笑,她对于那淮西王的大军全然不了解,只是素闻西洲之人身形素闻不比北境匈奴的差,也都是骁勇善战之人。

  料想这裴鼎多年于西洲之地也定然积蓄了不少力量,此次才敢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起兵造反。

  因而,此次断其粮道的任务艰巨,甚至要比往次断那匈奴粮道更加艰巨,能否断其粮道更是决定了此战成败。

  天全然黑了,沈歌才从那训兵场离去,回了大帐。

  才抬起帐门,就见了裴谳坐在桌前等着。

  桌上全是她爱吃的,烧鸡,炙肉,胡饼,羊汤……

  桌边还有坛已经开了的酒,闻那酒香是她素来爱喝的烧刀子。

  “殿下就这般一直等到现在?”沈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晚上已经在训练场吃了个胡饼充饥,可见裴谳这样,分明是从晚餐等到了深夜。

  “将军要先行出征,这出征前的最后一顿晚餐还是要一起吃的。”裴谳用手微微试了试桌上的菜,见有些凉了,微微皱皱眉头,“我叫新竹再去热热这羊汤。”

  “不必了。”沈歌连忙制止,“就算凉了也别有番风味。”

  沈歌看向这一桌饭菜,竟没有一道是裴谳爱的,不知怎的,竟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想到那日,自己生了他的气,一夜未归,他定也是坐在这等了许久,沈歌紧皱眉头,不敢看此人眼里柔情。

  她连忙夹了一筷子炙肉,送入嘴里,却不料,连日里风餐露宿,饮雪嚼饼,那一筷子炙肉香得她险些想把筷子咬断。

  “殿下也快吃啊。”沈歌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咽了进去,抬头却只看到裴谳一脸笑意看着自己,急忙指着桌上饭菜,邀其一起。

  “好。”裴谳点了点头,可不似她似的,不顾及形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裴谳拿着筷子夹了块他不厌烦的烧鸡,小口送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沈歌对此着实佩服。

  不过多时,两块胡饼,半只烧鸡,半盘子炙肉下肚,沈歌打了个结结实实的饱嗝,又来了碗羊汤顺了顺。

  她看向裴谳,这才觉得更不好意思起来,只得尴尬地笑笑。

  “着实是太美味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油,这才觉得丢人,她试探着看向裴谳,生怕他嫌弃自己。

  却只看见裴谳还是那双温柔眼眸,见她停了下来,还道:“阿沈若是觉得不够,我再去叫人买些回来。”

  沈歌忍不住笑出了声,“便是老杜家养的猪都吃不了这么多,怎么会不够!”

  这裴谳真是把她当成了猪来养着。

  “阿沈连日奔袭辛苦,来日还要继续征战,这些算得了什么。”

  沈歌看着那人的脸,又看得呆了,裴谳已经瘦了不少,但她料想也是,便是铁打的将士经历这一场恶战也会被扒层皮来,何况是身体本就弱的裴谳。

  她夹起一块鸡递到了他的嘴边,“殿下也吃。”

  看着裴谳张开嘴咬住那筷子上的肉,沈歌就继续看着他吃。

  可她心里却并不满足,她忽而又想,若是他们是对寻常夫妻该有多好,就算是同她阿爹阿娘一样也好,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那样,便不会分离了。

  她率五千精骑攻那淮西王凶险,可裴谳跟在这小皇帝身边也未尝不是危险重重,身后日逐王大军随时都有攻过来的可能,今日谁也没提,大军后撤为保住皇位,那敕川该如何,还能守得住吗?

  第76章

  风雨欲来万籁俱寂,两人发丝纠缠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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