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
“嗯,是。但荀中将早有准备,将这十余人嘴里的毒扣下了,现下十几人都被抓至了牢中。”
“好,我这就去好好审审!”沈歌担忧地透过门缝看了眼裴谳,她临走时嘱咐了门口几个兵,“你们几个,好好保护殿下!”
裴谳一人之事终究事小,而匈奴事大。
“是!”
不料沈歌刚走,裴谳就接到了填海送进来的京都密信,信上龙印他再熟悉不过,此信是当今天子裴昭给他的,那里面有有关盐铁之权的圣裁。
“皇叔信中所言甚善,朕已着人部署。不知北境边塞苦寒,皇叔起居
安否?朕近日夙兴夜寐,勤理戎机,发觉北境一事,可另有谋略,朕决意效太祖皇帝旧事,提师亲征北境!相信不日就能与皇叔相见,届时朕得将军名号,自然无需皇叔以婚为契,受那北境之苦。”
裴谳反复看了那信笺两遍,确是皇家所用细纸,也确是他那侄儿的亲笔字迹。
“填海!”裴谳强忍住了喉中腥甜之气,“给我拿来纸笔!”
裴昭在其教导之下,确未染上其父其祖母之小人做派,可少年锐气尚锋,加之他忽而远离朝堂,料想过此子必然难以适应,甚至后悔派自己出征北境此策。可他未曾想到,裴昭竟不知又看了什么书,能想出这等不计后果之举,当真也是个少年心气!
他又无法陪这稚子一生,终究要放手的。
“荀中将已经上了三种法子了,可这十几人无一人招的。”
监牢里,沈歌见到那双手双脚血肉模糊被捆在架上的匈奴残党。
能做死士的,一图钱财,为给家人留条后路,二受威胁,也确实是阿那如的手段,三为赎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出来是死,回去还是死。也可三者皆图,或图其二。
能让其暴露的,唯有只图钱财之人。
“你们十几个人,谁先说了,赏银百两。”沈歌抬起那红炭之上的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即时火星四溅,“究竟是谁派你们而来,在我军中是谁给你们日逐王送的情报?”
沈歌早就料到了,虽然他们用的是骨箭,可左贤王阿那如是位连铁质武器都不屑于使用,军中至今仍用骨箭,石锤的迂腐之人,此番狗急跳了墙的,必然是每年盐铁买卖量最大的日逐王兀术孤涂。
此人与那位北漠的巫女惯是喜欢沆瀣一气,箭上的毒也必然是那巫女所为。所以这些死士大概率就是这位日逐王的人了。
“怎么?”沈歌将那鞭子抽的啪啪作响,她冷笑一声,“不够?”
“那不如换成二百两白银?”沈歌笑了笑,“可有人愿意降?”
“我们怎知,将军不是在诈!横竖都是一死,将军给咱们来个痛快的!”一死士沙哑着嗓子吼道。
“拖上来。”沈歌一声招呼。
底下几人就为她拖上了两个大箱子,是她新婚那日裴谳给她的聘礼,沈歌一脚踹开了箱盖,盖子落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打破了沉静。
“我沈歌向来说一不二,重信守诺,同你们那位阴险狡诈的日逐王不是一个路子。今日谁第一个降了,供出我的两个问题,我会立刻放他离开,届时拿着这两箱离开,逃去中原,足以买房置地,安逸一生。”
沈歌环视一圈,见无人说话,暗自叹了口气,“一个时辰为限,过时不候。”
先给出个甜枣,后又限人数,再限时间,折磨之下,必出勇夫,这是她长久以来总结而出的妙计。
“将军,你这未免给的也太多了,里面那群哪配啊?”荀佩刃是个身高九尺,孔武有力的汉子,一身横肉,善用流星锤,站在已经十分高挑的沈歌面前,都要比沈歌高上一头。
“能揪出此人,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沈歌攥紧拳头,她平生所恨的就是叛徒,意志不坚,两面三刀之人。
且不说此次军营牺牲了十一骑兵,数十者伤,若是揪不出此人,漠北一战,日后几千骑兵,几万骑兵,都有可能因此牺牲。
“将军。”沈歌只看见一身墨色长袍的诸葛瑾亦匆匆赶来,神色倒是没什么异常。
“阿瑾来这作甚?”
“将军忘了,早上要我调查匈奴死士?”
沈歌笑了笑,“荀中将告诉你的?”
“是我,将军。”荀佩刃挠挠脑袋,“今日诸葛军师就说了,叫我近几日狠狠盯着,见到异常,就赶紧告知。”
“将军方才是怀疑了我?”诸葛瑾轻摇了摇头,眼神里似乎多了一分无奈。
“阿瑾为何知道他们还有余党?”沈歌紧锁眉头,“不是我想怀疑,只是这桩桩件件指向了阿瑾。”
她将怀疑的对象锁定在了身边几人当中,本来觉得那位摄政王身上才有最大的嫌疑,可若这摄政王上午那阵是演出来的,那她真是认栽了。
因此,目前,第一个就闻着味来了牢房的诸葛瑾就成了最大的嫌疑。
“摄政王不过抓了七人,这么大的一场刺杀,不该只有这么几名死士。”
“不过一日,敌人就知晓了盐铁之权被禁,知晓了我军中值夜之人,还清楚地知道这朔野内的地形。”沈歌看向了诸葛瑾。
“阿瑾,我整个人都已经觉得脊背发寒,毫无头绪,这个人究竟在我身边待了多久,之前是不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什么。此次揪不出,又有多少人会为其而死!”
“好了,将军。”诸葛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沈歌的话,他瞥了一眼荀佩刃,“我并不气将军怀疑于我,此次我来确只是提前算出。”
“里面可有招了的?”诸葛瑾的头扬了扬,问了沈歌一句。
“没有。”沈歌叹了口气,“也不知孤涂那厮在哪找的,这些死士还真忠心。”
“我限了一个时辰,且等等吧。”
另一处,裴谳坐于屋内,扶着那桌角,勉强执笔,笔尖微微颤抖。
“禀陛下,臣于朔野一切安好,望陛下莫忧。陛下于京都能纳臣之谋略,臣于朔野跪地谢恩。只是陛下欲亲征北境一事,万万要三思而后行,臣于朔野未受寒凉之苦,衣食住行皆不输于京都,将军亦良善,臣与其相谈甚欢,陛下切莫因臣而涉入险境。摄政王裴谳亲笔。”
填海得了裴谳授意,将那信件卷起,塞进了密锁铁筒里。
“封上,加急。”裴谳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初雪已融,除了远处山尖一只白帽,仿佛未留过痕迹。
若他的病也能如这一场初雪一般就好了,能在他身体里融化,他不是个能跳出生死之人,他不想死!
第11章 校场点兵
牢狱之内,一个时辰已至,无一人招认。
沈歌叹了口气,“软言不听,非逼我用刑!”
她转向狱官,冷言说道:“一个一个拖出来审,审毙者,拖回原处,示于他们眼前。”
不过一炷香后,刑具碰撞,惨叫迭起,血腥气弥漫于此地,哀嚎之声开始不绝于耳。
军中的酷刑远非常人能忍,铁棘倒钩,赤红烙铁……便是有铁打的筋骨,也熬不过三刻摧残。
终于出现了一个扛不住的,沈歌冷眼看着面前被拖过来的,面目全非,身上没几块好皮的汉子,涕泪横流地跪在她眼前。
“说说吧。”
“将军的两个问题,我…我不知。”
狱官听闻,一脚就踹在了那人身上,那死士倒在地上,触动了浑身的伤口。
“啊!”沈歌眼睁睁看着那人浑身颤抖地惨叫一声。
“哎,别打了。”沈歌对着狱官摆了摆手,向前走了一步,“那你说说,知道些什么?”
“我…我知道,我知道日逐王之子现下正在何处。”
“你是说他大儿子阿鲁?”沈歌皱皱眉头,看着这面目全非的死士,虽然和内鬼无关,但是也算是个线索,“接着说,他在何处?”
“我说了,能拿走那百两银子吗?”那死士一口匈奴口音,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沈歌,眼中全是惊恐,想来也是怕极了狱官的非人折磨。
沈歌笑了笑,“百两不行,但是可以勉强给你五十两。”
“好…”那死士颤抖着,“将军可要说话算话。”
“别墨迹!”狱官手里的鞭子登时落在那死士身上。“赶紧的!”
“啊!”那人被打得浑身一抖,大口喘着粗气,勉强发声,“我前日,前日出发前也是偶然听闻,阿鲁将军,也要来攻朔野…”
“他们要先攻…”那死士勉强起身,支起了半个身子,“先攻敕川。”
沈歌挑了下眉毛,阿鲁这厮倒是会找地方,敕川?敕川不归属她来管辖,而是薛昭的地界。
呵,若不是看在那位病危,她说不定此时就想一封奏书呈上去,定然要退婚才好,若不是此人来此地搅和,哪有这些事端来。
如今她和薛昭分管六镇,沈歌负责朔野,云戎,白鹿,而薛昭掌管磐然,狼山,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