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12)

  裴谳费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只看到自己房内,沈歌正拿着那把他所赠的弯刀抵在填海喉咙之上。

  “是……可太皇太后她向来只疼惜先帝,从都不喜殿下……”

  “住口!”裴谳咳嗽着,大口喘着粗气,从嘴里费力蹦出两个字,手里握着的带血帕子扔向了填海的方向,帕子软趴趴地只飞了一半就落地,裴谳力竭地靠在床上。“废物。”

  口中二字也不知是在说谁。

  沈歌看向裴谳,只见那人嘴角带血,虚弱得紧,现下已经昏睡了两个时辰,刚才她匆忙请了军医来看,军医只是连连摇头,说摄政王殿下已经药石无医。

  可填海不知从哪翻的药,喂了进去,现下人竟然醒了。

  “殿下?”沈歌放下了手中弯刀,有些尴尬地去看裴谳。

  裴谳无力地挥手,让填海走了,只留下了沈歌。

  “将军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吗?”裴谳掏出身上另一张帕子,擦了擦嘴上未干的血迹。

  他未想过,这一天还是来了,许是舟车劳顿,这北境也着实寒凉,加上一把火他又呛了许多烟来……

  那么,他的一些计划便只能提前些了。

  “本王方才所言不是虚言,如将军所见,在那京都,本王早领教过闺阁的腌

  臜手段,此生都陷入在了皇室的名利之争,乏了,寥寥余生,只是着实不想死在那京都之地!”

  想那漫长雪夜里,裴谳因为占了兄长一块点心就被罚跪宗堂整整一夜,因为在父皇面前抢了兄长风头就被阿母锁在他那院子里三月不得出门,兄长即位那日,他却被生母灌进了断肠毒药……

  京都里没几人知晓他一皇子会过成如此,就算知晓的,也无人得知真正内情。

  裴谳那位终日礼佛诵经的阿母可并非是因为深宫无情,命运捉弄而性情喜怒无常,而是因为,他和先帝裴元明是同母所生,却并非同父!

  赵氏一直以为她瞒的很好,可后来,还是裴谳在她仓皇失措、几乎要露出马脚时,裴谳悄无声息地替她料理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皇族体面,甚至引发滔天血案的活证据,那个胆大包天、秽乱宫闱的假太监……

  他的出生就是一场肮脏的博弈,多少人不解他为何不想要那皇位,因为他并非皇家血脉,他知道自己觊觎不得那张龙椅……

  赵氏当然是恨极了她,恨入了五脏六腑,因为,是他亲手杀了她最恨却也最爱之人。

  “手段狠毒的豺狼!狼心狗肺的恶鬼!裴谳,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入十八层阿鼻地狱!”

  裴谳记得那日,先帝早亡,他年方二十,太皇太后即位的第一日晚上就是来抓住他这位摄政王。

  黑夜里,十几名禁卫军押着他秘密进了太皇太后寝宫,冰凉的药汁滑过他的喉咙,五脏六腑如同刀割,赵氏就眼睁睁看着,看着他被蚀骨焚心,满地打滚,看着他咬破了舌尖,口吐鲜血。

  然后将那个只有赵氏才有的解药塞进了裴谳的嘴里。

  “你的下半辈子,要为我做一条听话的野狗。”赵氏那长长的染着红色蔻丹的指甲划过他的脸,捏住他的下巴。“辅佐昭儿成为一代明君!”

  “汪。”裴谳嘴角鲜血未干,他没来由地叫了一声,“哈哈哈哈。”

  他早就清楚,他不忍心对敌人下手,敌人便会对他下手。此番就算还了他弑父之仇。

  他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亲手杀了那位假太监的那夜,他的所有仇恨早就烟消云散。

  他放下了,可却也得偿所愿,让赵氏这辈子放不下去……

  “也许是朔野的雪确实比京都的寒冷,我的毒才严重了一些,无妨,初时没了解药,太医院那帮蠢货说我活不过一年,可现下我已经又活了三载。”裴谳释怀地说着。

  可他只看到了沈歌眼中的同情,“将军不是常说吗?在朔野,除了脑袋掉了,没什么大事。”

  “想来,未曾与将军知会一声,就向陛下请旨求娶,是我的不是。”裴谳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沈歌,“可我此生怕是只有这一个机会可以逃离那座牢笼,所以又是‘先斩后奏’了。”

  “既来了朔野,我将倾尽残躯余力,为将军肃清内患,荡平胡尘,以偿旧债。”裴谳看向了沈歌不解的眼神,他看向了手帕上的鲜血,“我知道将军恐不信我。但我一半只脚入了鬼门关之人,绝无半句虚言,哪怕此次先斩后奏,断了将军放的盐铁之权,也是皆为朔野!无半分嘲笑之意。”

  沈歌皱着眉头,她有些不忍应他,虽不理解此人既然想来边境便来,还非要娶她做什么,但既然娶了,这人也快不行了,她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了。

  就连和诸葛瑾那一月之期的赌约,也竟觉得输就输吧。

  “别说了,殿下,好好养伤,天大地大,未必就寻不到解药。”

  沈歌不忍直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起身就要离开,她寻的军医从未见过摄政王,刚才的弯刀架在那填海脖子上,逼问出来的,可见裴谳所言不是虚言,一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可裴谳急得又咳嗽了几声,他用尽力气冲着沈歌的背影喊着:“裴某此次前来,早有打算,裴某愿以残命为注,入将军帐下,为谋士,为将军手中之刃,只求能报将军帮裴某逃离炼狱之恩,助将军踏破北境,血债血偿,夙愿得偿!”

  “愿将军信我……”

  第10章 时日无多

  他鲜少与谁吐露肺腑之言,因为他清楚,肺腑之言要说给至纯之人,一片真心可不能付给了狼心狗肺。

  太医与他说过,待到见血的时候他也就时日无多,若问他余生还有何心愿,裴谳看向沈歌,他此生还有一憾事,就是亏欠了这位女将,求裴昭赐婚,这是他唯二为了一己私欲……

  沈歌听闻此言则攥紧了拳头,在朔野,没有她罩不了的人,可却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罩着她,都变成这般模样,此人竟不求她救命,倒还有些志气。

  沈歌回过头来,她与裴谳虽有联姻为契,却交集不多,就在之前,她尚且还在怀疑此人,可就如同裴谳所言,一个半只脚踏入了黄土里的人,似乎还真犯不上骗她。

  “若将军得一诚心为你筹谋之人,权衡利弊,游走于朝廷和匈奴两侧,将军必然可以大展宏图。”

  沈歌再次攥了攥拳头,她看向裴谳那双坚定异常的眼睛,那双眼睛透着疲态,却闪着光,她见的骗子多了,此人似乎不在骗她,可她还是回避了裴谳此言:“殿下好好养病吧,我也尽力为殿下寻些北境的名医来。”

  她觉得自己似乎不太了解这位摄政王了,若他真只是厌倦了京都,想来朔野见见世面,那此人也活得太可怜了些,如此可怜,还与她说什么做其谋士。

  却见裴谳没再说什么,却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今日怎么不见来求我谋划之人?”裴谳笑了笑,却又咳嗽了几声,“将军的手笔?”

  “那群人端得是没什么眼力,明知道殿下昨日受惊,今早我一来,都在楼下嚷嚷呢,又不点菜,我就都给请回去了。”

  沈歌叹了口气,病成这副德行了,此人还想什么求他谋划之人,难不成此人真像诸葛瑾说的那般高风亮节?

  看着裴谳那虚弱样子,看着看着,她倒是忽然间她猛得想起匈奴部落里有位极其有名的用毒高手。

  她急忙打断了裴谳接下来的话,继续说道:“说起这名医!不知殿下可曾听闻过,黑头山里有位巫女善用毒术,传闻中便是步入其所布境内,皆会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这善用毒者,必然也善解毒!”

  她手上下意识摸着那柄弯刀纹路,想起新婚那日,看在这把玄铁弯刀的份上:“看来殿下此次来朔野,算是来对了!我过两日有机会,就去给殿下把那巫女擒来解毒!”

  “咳。”沈歌的话惹得裴谳哭笑不得,她不曾因其病,弃于他,反而要为刚见了几面的人孤身犯险吗?“我知将军英勇,可也莫要为我犯险。”

  “只是抓一人回来而已,殿下未免太小瞧我了。”沈歌扛起那把弯刀,“我和我的长歌千军万马里都闯过来了,就冲着殿下刚才与我那番话,我也定然尽力抓那巫女回来给你治病。”

  “如今将军一举一动估计都在匈奴六王的眼皮子底下,若为我涉险,恐被发觉。”裴谳只是轻柔释怀一笑。“何况我,听闻过这巫女,似乎此时和日逐王沆瀣一气,哪是说抓就抓的。”

  沈歌却看不得那笑,她从军之道向来是不战到最后一刻,不会轻言放弃。于她而言,若是能用打架解决的问题,那便不是问题。

  “殿下倒是提醒了我,这巫女似乎不用我去寻,这日逐王定然舍不去这盐铁之权,想必难免与之一战!殿下,届时若见了这巫女,我定给殿下抓回来!”

  她还想再说,新竹却又来寻她。

  “将军,荀中将于边境发现了正要逃的匈奴余党。”新竹凑在沈歌耳朵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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