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敕川
正处于两人管辖的正中,又和日逐王掌管的黑头山相连,想来他们若真攻下了,其实距离朔野很近。
“单凭这个只能给你银子。”沈歌来回踱步,坏笑了一下,“却不能保你的命。”
“将军!”那死士怒目圆睁,目光惊恐,狱官听闻此言已经抬起了他手上烙铁。
“想要留命,就告诉我你们二十几人是怎么混进朔野,又怎么避过了关卡?”沈歌伸手制止了狱官。
“我…我说…”那死士咽了口唾沫,“我们接令之后,会有马车来接,我们…三人一组躲进那马车厢座下,行了个一天一夜,再睁眼就已经到了朔野了。”
“什么样的马车?马车里拉的什么?”沈歌继续追问。
“马车都配了两匹高头大马,车里都会坐一个人,但是…我不识得。”
“中原人?”
“是。”
沈歌皱皱眉头,若这死士没有扯谎,她这里是出了内鬼无疑。“那你可知阿鲁何时要出兵敕川?”
“听阿鲁将军的话,十分急…我觉得…就这两日。”那死士一双血手趴在地上,向前匍匐。
“将军,我知道的都招了。”那死士眼里满含期待的看向沈歌,“能放我了吗?”
可狱官滚烫的烙铁猛然落在那男人身上,让那匈奴男人再也开不了口……这人临死都不知,从他做了死士那日开始,他就已经行错了路。
“里面的吊着口气,过几日我欲带去杀场。”沈歌拍了拍盔甲上沾染的血迹,离开了牢狱。如此人所言,料想剩下的那几个也都不会知道谁才是军中内鬼。可他们必然熟知平原地形,还有些用处。
诸葛瑾还等在外面,他只看到沈歌出来时神态严峻,他也赶紧跟在了后面。
“阿瑾,我欲出征敕川。”沈歌迈上战马,铁甲与战马的战甲碰撞,发出清声脆响。
“敕川?”诸葛瑾紧锁眉头,“那不是将军的管辖之地,为何要出兵?又怎么这么急?”
“阿鲁要来攻我,却从敕川开攻。”沈歌皱皱眉头,“敕川辽阔平原,若遇围攻,不易守城,何况薛昭此时定然不知,粮草未屯,日逐王此次狗急跳墙,必然会派重兵,此次我需去助薛昭。”
诸葛瑾同样骑在战马上,却落了沈歌半个身位,“将军,右贤王刚降,料想日逐王也没多大气焰。”
“管他有多大气焰,此次我欲先防敕川,后取黑头山!”沈歌俯身看向前方,“得要让这日逐王知晓,盐铁之权我想给就给,不想给了,也不是他可以觊觎之物!”
“将军,敌暗我明,而且也不知那俘虏所言是否为真!”诸葛瑾皱着眉头,“贸然出兵不可,何况我军刚击溃了右贤王,现下粮草也不甚充足。”
“此次敕川,我可和薛昭联手,敕川本就是险要之地,断不能失。”
沈歌回去就赶紧写好了信件,托新竹送到磐然,敕川距离磐然和朔野的距离相差无几,可敌人怕早已经先行一步,如今若情报属实,敕川恐怕已经陷入了围攻之圈而不知。
“若是此次敕川被日逐王之子攻下,在这之后,哪还有抬头之日!朔野,磐然,皆会被袭。”
“若敌人只是放了个烟,实际去进攻了白鹿该当如何?”
沈歌与诸葛瑾还在讨论该派多少兵力出征。
没有注意到,军营里,坐着素舆的裴谳是何时来的,不过一日,裴谳的脸色已经比起往日更加苍白,一身银白狐裘垂在他身上,更难掩其憔悴面容。
“殿下怎么来了?”
“听闻将军要出征?”裴谳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没什么中气。
“嗯,我欲出兵敕川。”沈歌抬头,这一句话只是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敕川难守,将军不如交给薛将军来守?将军还是养兵蓄锐为好。”裴谳轻咳了几声,被移山推着挪到了沈歌身侧。
“此次是日逐王之子阿鲁来攻,我欲先守敕川,然后从此处绕过沼泽,直接打到黑头山去!”沈歌说完就在地图上点了几个方位。
“殿下不该如此激进,殿下军马尚且乏盹,此次若将军实在担心,只需助薛将军守着敕川即可。”裴谳将沈歌放在地图黑头山上那颗石子取下。
“殿下,那巫女现下和日逐王沆瀣一气,就在黑头山里。”沈歌皱着眉头,还是说出了实言。
裴谳听闻也紧皱起眉头,他目光柔和了许多,看向了沈歌,不再言语。
“将军,你既已经提醒了薛将军,已经仁至义尽,又何必亲临?”诸葛瑾也在一旁继续劝诫。
“我能率兵令那右贤王降了,也定然可以打得过那个只会耍些阴招的夯货!”
“兵马虽然劳顿,但是士气正盛!”沈歌一拳锤在桌子上,“此次就该打打日逐王那群人的士气才好!”
“沈将军,裴某虽然体弱,但来朔野却也不是来给将军拖后腿的。”裴谳掏出帕子,捂住了想要咳嗽的嘴。“将军若是为寻那巫女才想要进攻,万万不可!”
“我也并非是全为你!”沈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若是裴谳听闻她刚才那话,定然不想她去战。
“匈奴早晚是要打的!”沈歌又捡了一块石子,放在了黑石山上,“就数黑石山的这位日逐王兀术孤涂野心最大!此番若只是守着,倒叫敌人笑话。”
“你们这些文人只喜欢权衡利弊,可权衡来权衡去,停在原地自然是最安全之举。”沈歌看向了裴谳那双疲惫的眼睛,“可我们武将不同,敌人都打到了家里来了,不打太窝囊!”
“莫要再劝我了,有这个功夫,你们二人赶紧筹划一下带多少兵力粮草!”
走出帐子,沈歌就进了校场,将一把红缨枪拿起,她三两下就打掉了面前一个新兵手中的长剑,“臂上无力!怎么上战场!”
沈歌将那长枪倒转,一枪打在那新兵腿上,新兵一个踉跄,沈歌大喝了一声,“再练!”
沈歌教训完几个新兵蛋子径直冲向那校场中心,今日管着校场的是林姝。沈歌举起枪来,直冲向林姝,枪尖直指向林姝心口。
林姝提着一把长剑,猛然抬臂,腕子一翻,剑尖无比精准的一点,正点在了枪尖,两股充沛力量相对,登时擦出火花。
沈歌微微笑了一下,腿上收力,立在原地,收了红缨枪,林姝同样笑了一下,亦收了长剑背在身后。
“林将军剑法似乎更胜从前。”沈歌从前与她战时,林姝必然会画圈缠绕,用些花架子卸力,可这次竟然和她硬拼了一把,也没落下风。
林姝勉强忍住右手的微颤,“还以为将军新婚燕尔,定然会疏于枪法,就想着赌一把。”
她伸出了那只颤抖的手臂,“看,勉强而为罢了,还需得练!”
沈歌听闻笑得开怀,“此次欲出征敕川,林将军可愿与我同去?”
她已经选好的人选,带上副将林姝,赵凛城,中将李安,荀佩刃……既然是冲锋之战,她得带些性子烈的!其余的就留在这守朔野吧。
第12章 出征前夜
“自然,林姝求之不得。”沈歌又用同样方式聚集了其他几将。
出征前夜,沈歌待在军营里,没住进营帐,她抬头望着天,裴谳因着疼得睡不着,撑着素舆坐在其旁。
沈歌指了指近处校场上几个还在苦练的新兵,“我从前也同他们一样,晚上最喜欢待在校场,白日里拉不开差距,只有晚上可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百遍……”
“殿下,莫要看我现在好似将那战场当成儿戏一般,想打就打,杀场的火要比前几日那把烧了将军府的火凶得多!未经校场的考核,很难生存,殿下还是留在朔野吧。”
裴谳说要随军时,沈歌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劝阻,如今只余二人,她才找到机会,裴谳不能去战场!因为他摄政王的身份,他若真死,可远远比战场上死个小卒要传得沸沸扬扬,届时,她筹谋多年,所赢民心,说不定会一朝溃散,连小皇帝也定然同她产生隔阂。
裴谳看了眼沈歌,又抬头继续看天,“廖廖残生罢了,若能得见战场雄威,也算没白走一场。”
“何况,将军此战,军有内鬼,外有
宿敌,如果我没记错,将军曾于河西牧场处率一千铁骑战败于阿鲁。”
“将军能信之人不多,忧患却多。”裴谳裹紧了身上狐裘,叹了口气,“将军也不必再劝裴某,若此次真能攻到黑头山,裴某也能尽快见识一下巫女之力。”
沈歌叹了口气,她又不能讲实话,但想到自己若是也提前预知了死期,估计会比这位摄政王想的更疯,她会想要摘星戴月,想环游九州,想去千里单骑取那匈奴几王的首级!也便不再劝了,一将死之人想做什么,她再去阻拦,未免太不近人情。
沈歌坐在那沙地上,裴谳坐在素舆上,都沉默看着校场。
“殿下,都收整好了,可以去休息了。”直到填海来请裴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