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105)

  “阿沈。”裴谳握住缰绳的手臂正碰到沈歌的那只受伤的手,他不敢用力,生怕触到。

  “无妨,待陛下攻下京城后再治伤!”

  一句话便断了裴谳的后话,留他一人看着沈歌的背影叹了口气,战场之上不少她一人,少一人也无妨。

  可他知道,沈歌永远不会这样去想。

  远处城门之上的炮火映入眼帘,越是接近城门,空气中的硝烟味便越是刺鼻。

  火光接连在眼前爆开,滚滚浓烟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巨石砸落墙垣的闷响、士兵们冲锋的呐喊、刀剑碰撞的锐鸣、以及垂死者不甘的哀嚎……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歌将战马勒住,眼见她麾下的沈家军一波又一波地往前做着最后的冲锋。

  “将军!是沈将军来了!”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他们,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为之大振。

  沈歌勒住战马,左手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内:“众将士!破城就在今日!随我——杀!”

  一声怒吼过后,沈歌不顾身上的伤身先士卒,策马冲向战场,裴谳依旧在其后,挥剑格开一支流矢,温热的血点溅上他的脸颊,他已无暇去擦。

  残余的守军依旧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可不远处城楼上的那明黄色的旗面上,苍劲的“裴”字虽染血污,却在猎猎风中屹立不倒,那旗杆种种立在城楼最高处的箭垛石缝之中,正傲然扬起!

  分明大胜之势已定,淮西王这短暂的皇权富贵终究会是黄粱一梦罢了。

  裴谳在沈歌身后,忽而望到了那面在硝烟中舞动的皇旗,望到了皇旗之下,裴昭一头华发,铁甲血迹未消,脸庞染尽尘灰,可目光却坚毅看向那京都皇庭,一瞬间,他觉得那少年似乎不再是少年。

  “殿下也去城楼上等着。”

  沈歌用左手格挡开一疯狂守军的进攻,急急朝后面的裴谳喊道。

  这淮西王果然只会虚张声势,如今城门已破,便是打入城内的攻势也顺利无比,可见其兵力早已不足,可她心里清楚,右臂重伤,她终究乱剑之下难以保全裴谳。

  “我可以做阿沈的右手。”裴谳说着,双手握住长剑,帮沈歌格挡开右侧突来的冷箭。

  “皇城一战,我和阿沈一起!”

  沈歌猛得望向那人的眼睛,那人眼中竟褪去了算计,反而覆上了几分和她似的不管不顾。

  衣衫不整的淮西王裴鼎一脸的络腮胡子,骑在一匹壮硕棕马之上姗姗来迟。

  沈歌一眼就望见了那金碧辉煌的战马,马上之人却没在看她,而是看着城楼之上的裴昭。

  两位帝王如今刀戈相见,剑拔弩张。

  “皇叔!”城楼之上,裴昭率先开了口。

  那声音穿透战场,吸引了万千将士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身。

  裴昭上前一步,手指指向城下中军那策马而立的身影:“淮西王裴鼎,你拥兵自重,久蓄异志!口称‘清君侧’,实乃包藏祸心,起兵造反是真!”

  字字句句,洪亮如钟,带着一代帝王的怒火

  ,朝着城下那反贼宣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城头早就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齐齐开弓,雪亮的箭镞对准了城下的裴鼎亲卫。

  而城下,黑压压的叛军阵中,裴鼎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他身披玄甲,面色沉静,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全是被戳穿伪善后的狠厉。

  他并未立刻回应裴昭的指控,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副将游行舟低声吐出几个字。副将得令,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咚!咚!咚!”

  叛军阵中,进攻的战鼓轰然擂响,如同巨兽的心跳,沉闷而压抑。

  裴昭见状,眼中亦露出一种属于帝王的决绝之色。

  “众将士听令!逆贼裴鼎,背弃君恩,祸乱家国!给朕诛杀此獠,卫我河山!”

  “杀!”

  城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浪如潮,与城下叛军的鼓声撞击在一起,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震裂。

  下一刻,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从城下将士们的头顶掠过,朝着裴鼎叛军飞去。

  权术虽重,可于帝王而言,军权不可谓不重。

  这龙椅之下,若无寒光铁甲为基石,再精妙的权谋也如同沙上楼阁,一阵风浪便可倾覆。

  史书斑斑,血迹未干。多少深谙权斗的君主,最终却败在了对军权的疏忽之上?或被权臣架空,或因藩镇割据而令不出宫门,甚至……如同此刻城下的淮西王裴鼎,正是手握重兵,才敢将皇帝之权都视若无物,将一场篡逆演得如此“名正言顺”。

  裴昭挺立在城楼,劲风扑面。他看着城下如潮的叛军,他过往所学的一切帝王心术,在裴鼎那森然林立的刀枪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此刻,他能倚仗的,不是言语的机锋,而是身边这些愿为他血战至死的将士,是沈歌这样能为他夺回城池的帅才,是那面在烽烟中傲然屹立的皇旗所象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了拳。此战之后,他定要亲手铸就一把最锋利的剑,也必须确保这把剑的剑柄,永远、也只能握于帝王之手。

  战火一日才消,“永昌帝”裴鼎头颅被斩。

  “万岁!陛下万岁!”

  主帅既死,树倒猢狲散。裴鼎旗下叛军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意志也瞬间土崩瓦解。残部或丢盔弃甲,跪地乞降,或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被迅速肃清、收编。

  持续了不过一月,震动天下的淮西王之乱,随着这颗头颅的落下,终是尘埃落定。

  裴昭在城头坐了片刻,俯视着那颗陌生的头,脸上却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疲惫。

  他除去了心腹大患,稳固了皇权,却也手刃了至亲。也忘了从史书之上看到一位皇帝写过,帝王的道路从来都是由白骨与鲜血铺就,诚不欺他。

  “传朕旨意,”裴昭亲眼看着首级悬上了城门,“首要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厚葬阵亡将士。至于叛军……除首要逆党严惩不贷外,余者缴械投降者,一律从宽处置,准其归乡或编入边军。”

  乱局初定,恩威并施,是为君之道。

  当裴昭率着大军踏过护城河上的金水桥,抵达巍峨的城门楼前时,早已在此等候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在监国大臣的率领下,整齐划一地撩袍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震散了最后一丝叛乱的阴霾:

  “恭迎陛下回京!”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与京都百姓的欢呼交织在一起,裴昭明白,那里汇聚成对胜利者的最高赞颂,也是对皇权归位、天下重归安定的期盼。

  沈歌驾马行在裴昭身后,看见他轻轻抬起左臂,声音清越:“众卿平身。”

  沈歌跟着笑了笑,对裴谳说道:“辞旧迎新,那暴君终于除了。”

  裴谳却在她身后皱皱眉头:“此番元气大伤,想要复原却是不易。”

  第103章 京都市集

  沈歌的伤整整养了一周,但亲眼看见游行舟被斩首的那个瞬间,心里却没有仇恨将消之感,只是有些嘘唏,初时同自己一起豪情壮志建功立业的副将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但所侍之主不同,便也决定了他二人的下场。

  “阿沈,该喝药了。”裴谳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沈歌的思绪,将她脑海里游行舟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抛去。

  “我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不喝了。”沈歌只是皱着眉头盯着裴谳亲手端来的那药,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京都的药材名贵,京都里那些太医开的药比北境的不知道要苦了多少倍!她实在是难以下咽。

  裴谳却不乐意了,他从前以为沈歌不吃药都是因为性子刚烈,能忍常人不能忍的痛,如今才知,她不吃药,都是因为不爱吃苦味。

  他坐在床边,苦口婆心:“我同太医说了,这里面加了陈皮、山楂,既能开胃,又可调味,阿沈必须要喝。”

  “呼!”沈歌长叹了口气,拿起那药碗,又瞥了眼裴谳。“实不想喝。”

  “把药喝了,今日我便同阿沈去京都最繁华的街里逛逛。”

  沈歌听闻这才眼里放光,“市集这么快便开了?”

  裴谳知道这下可是说到了他夫人心里,“嗯,商贩要挣钱,百姓要生存下去,市集自然是休整的极快。”

  听罢,沈歌将那药碗端起,一饮而尽。

  “刚出笼的蟹黄汤包!”

  “苏绣团扇,宫样新裁!”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喧嚣声扑面而来,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金银铺的首饰璀璨夺目。

  绸缎庄子里,年轻姑娘抚着缠枝莲纹的锦缎,眼中满是欢喜。

  沈歌望着,似乎那场大战就好似一阵风似的,吹过后,没了痕迹,她似乎也将紧张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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