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沈歌听见身后的游行舟一声低语,紧接着便一脚踹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朝着荀佩刃的方向上踢了出去。
沈歌眼睁睁看着荀佩刃的脸越来越近,看着他手里的炸药管子越来越近,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都去死吧!”荀佩刃眼见沈歌被放了,紧接着大喝一声,将那管子朝着沈歌身后就扔了过去。
扔完了,他便赶紧抓住了沈歌未受伤的手臂,低声说道:“快走,将军。”
烟雾散去,游行舟目光狠厉,看向二人逃离的方向,刚才那分明不是什么炸药,而是个信号弹!
这两人竟然敢耍他!“给我追!”游行舟将那把沈歌的短刃扔在了地上,反手就拔出了腰间的刀。
“将城内兵马集结,攻向城门!”沈歌带着荀佩刃一连翻过了几面墙,才得以喘了口气,撕下衣摆一侧,紧紧绑在胳膊上,抑制了血流。
荀佩刃听闻又没有立刻去做,而是十分疑惑:“现在就攻?”
“对,现在就攻!要快!”沈歌急切说道。
荀佩刃回身离开,临走又回了个头,看向沈歌,他有些不放心,“将军,明明说好了,等城外突围得差不多了再攻,如今上去……”
那岂不是无疑在送死?荀佩刃未曾说出口,可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何况,如今沈歌这样子,现在已经没有了战力,他们的兵本就不多,又少了这么一员大将。
“速战速决!”沈歌看向了荀佩刃,下巴往前探了探,荀佩刃顺着望了过去,只看到一行血迹未干,顺着他们的来时路,一直蔓延到了沈歌脚下。
荀佩刃咬紧牙关,声音坚决:“我这就去!”
“以我为饵吊着这条大鱼,借此混淆视听,让敌人判断不出我们下一步要打哪,你们便可以乘机攻上城门!”沈歌虽然胳膊疼痛麻木,但却在微笑。
“此战,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一点都耽误不得!”
“可是,将军重伤,能躲得过那些追兵吗!”荀佩刃竟也有脸上出现担忧神情的时候。
沈歌冷笑一声,语气微怒:“你的废话今日怎么那么多?”
“放心吧,这点小伤我还死不了!”沈歌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坚定说道:“我这么多天在京都里,可也不是平白就能逃了这铺天盖地的追杀的。”
她得用血将那队由游行舟所率的队伍引向更远才行,越远越好!
城门之上,守军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城下叛皇大军的猛攻。箭矢如蝗般从空中倾泻而下,他们既要奋力推开搭上墙垛的云梯,又要躲避呼啸而来的流矢。滚石和热油不断从垛口倾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嘶吼声、撞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也是种天然的掩护,谁也没有注意到,数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城楼。
就在守军拼死抵御正面攻势时,鬼魅身影突然从背后悄然爬过。最外侧的弓手身形一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刀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后……”另一名士兵刚发出半声惊呼,就被利刃割断了喉咙。
城门之上的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几声呼喊,就陷入了这种前后夹击的绝境!
正面,眼见叛皇大军气势如虹,顶着风雪不惧向前,更有那冰天雪地里竟打着赤膊的匈奴大军,疯狗似的往前冲。
“城门动了!
”不知是谁嘹亮而深刻的一嗓子,让城门之上一团混乱的守军登时乱做一团。
“守住!都给老子守住!”守将声嘶力竭,声音却在风中破碎。
“轰!”
这一次的声音沉闷而巨大,来自城门内部,那是木石断裂的声音。
几乎同时,城下的叛军和匈奴兵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疯狂。云梯上爬满了敌人,无数赤膊的匈奴蛮兵像蚂蚁般涌上。
城头上,守军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前面是发狂的敌军,身后是即将洞开的城门。一些士兵开始不由自主地退缩,为自己找一条退路,而另一些则红着眼,完全放弃了防守,扑向登城的敌人做最后的搏杀。
“完了……”一名年轻士兵看着眼前景象,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城门后的撞击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门闩断裂的声响。
那扇他们在此为之坚守的城门,在一片雪的飞舞之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打开的一瞬,风雪瞬间灌入城内,也吹散了守军最后的希望。
“城门破了!”裴昭所率大军无人不在欢呼雀跃,将士们一时间士气大涨,赤膊的匈奴兵率先涌进城门,染血的陌刀森然,和城门之内那些连连后退的守将,手里颤颤巍巍的握着单刀的模样形成了个鲜明对比。
而另一边的沈歌,她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自己这胳膊上的血,引着这群想要致她于死地的死士不断地绕着圈子,看似是在追她,实际上他们已经在原地绕了几圈了。
这策略看似简单,可京都地形复杂,加上这群人初来京都,想要发现自己正在绕圈,那并不容易,尤其沈歌还一直将血迹引到角落里,而非刻意为之,让人难辨真假。
“沈将军。”
可是忽得,那阴魂不散的声音猛得炸在她的耳畔。
朔风卷着雪沫,刮过荒废的院墙。沈歌捂着不断渗血的手臂,剧烈的奔跑让她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间冰凉的刺痛。
那声音更令人浑身冰冷,“是要逃到哪去?”
沈歌转身,只见游行舟竟已悄无声息地追至十步之内,正好整以暇地掸去肩头的落雪,速度快得惊人。他气息平稳,与她的狼狈亦形成鲜明对比。
“逃?”沈歌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故意扬起一抹冷笑,“我压根没想要逃,不过是寻个清静地方,处理下伤口。”她眸光一转,落在对方阴沉的脸上,“不知道游副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游行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早就不是北境的副将!”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镇远大将军!”
“哦?镇远大将军……”沈歌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声,神情里全是不屑:“既然如此,位高权重的游大将军,不去前线督战,老跟着我这个落魄的前上司做什么?”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莫非是……念及旧情?”
“我!”游行舟一时语塞,可却不知如何反驳。
就是现在!
沈歌说完,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手臂传来的剧痛。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足尖狠狠蹬向身后半颓的土墙,借力如一只灵雀般向侧后方掠去,身影瞬间没入墙后更深处的杂乱建筑之中。
游行舟眼中戾气暴涨,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如离弦之箭,急追而去!
第102章 驱除反贼
“游副将不如看看那边是什么?”沈歌左手指向了游行舟的身后。
游行舟本不想动,可见沈歌的神情不像是假,他猛然回头,却只看见一股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是烽火!是城破后的告急求救!
他再回头时,沈歌已然不见了身影。
几日不见的确如隔三秋,从前若无主将率领,沈歌不会放心将任何重要的战斗交给她手底下的将士,只会自己冲在前面,不知疲倦,这亦是他当初离开北境的其中一个原因,如今,她竟也变了。
“游哥,怎么说?我们要不要趁乱逃出去?”他身边的一个死士皱着眉头说道。
“城破,可兵还在。”游行舟望着沈歌的背影咬牙切齿,“回去,助陛下守城!”
眼见游行舟凶狠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沈歌冷笑一声,忍着痛起身。
当沈歌浑身浴血停在寺前时,裴谳吓得愣住了一秒,看见她捂着右臂,裴谳更是担忧得紧锁眉头。
这些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人,最是知道敌人的软肋在何处,裴昭的右臂没了,如今沈歌的也是右臂。
“帮我备匹马!”沈歌看向裴谳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似乎没有受到手臂伤口的丝毫影响。
可裴谳看着她却慌了神,“阿沈伤成这样还要去哪?”
“城门已破,我亲自去瞧瞧。”沈歌牵起裴谳递上的一匹黑马翻身上前。
“我与阿沈同去!”裴谳忽得抓住缰绳,那黑马本已经踏出前蹄,却被猛得勒住,嘶鸣一声,停在原地。
沈歌犹豫几秒,伸出左手拉向裴谳,裴谳借力一翻,翻身上马,落在沈歌身后。
沈歌甚至可以听得见身后那人搁在自己肩膀上的呼吸之声。
“坐稳了。”沈歌轻喝一声,双腿轻夹马腹。
裴谳的一只手猛得紧紧握住了她的腰,另一只右手却抓住了缰绳,正补上了她垂下的右手。
沈歌的右臂之上的血不断往下流,显然不是轻伤,她亦觉得自己这条手臂已经快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