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扫视着这十几人,目光狠厉地瞪向游行舟,“游副将,我所奉之主,断干不出滥杀无辜百姓、恃强凌弱、罔顾朝纲之事!”
“我所嫁之人,也从未以我性命相要,逼迫我为其而战!”
沈歌盯着那游行舟脸上神情,她看得见此人听到性命相要之时,神情触动。
“我是在为这天下百姓而战,为淮西王所杀的无辜之人而战,为这世间公道而战!”
游行舟拔出了腰间的刀,刀尖对着沈歌手里的软剑。“我只奉这能掌天下之人,那小皇帝即位后,无出政见,沈将军莫非都忘了,此人初时对那边关不管不问,又是什么明君?”
游行舟的刀向下挪了几寸,试探着说道:“你我共事一场,真要刀剑相向吗?”
“新帝不过是初登基,手段威严了几分罢了,他能将那苦寒西洲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朝一日,也定能让这天下井井有条。”
游行舟似乎是真不想同她为敌一般,还在试探着说道:“将军若此时换个君王来保,便不会死在此处。”
“多年不见,我便来试试游副将的刀!”沈歌冷笑一声,飞身向前,他二人显然是无法达成共识,无法共事一主。
游行舟的算盘她清楚,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归顺那龙椅上的暴君,绝无可能,便是想要在这里拖延她的时间,那也是绝无可能。
“死在此处?”沈歌软剑直直刺了过去,对准那人咽喉,“那不如看看,死在此处的,究竟是谁?”
还没人敢这么平静同她在未战时就说她会死在此处!
“哎,我们这些武将啊,便只有为人而战这一条命了吗?”游行舟感慨一句,迅速而动,迎了上去。
随之而动的是他身后的十几位黑衣之人。
“原来游副将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沈歌冷哼一声,她还以为此人至少会同自己过上几招,却不曾想,此人连一招都不想自己出手,一上来便是十几人一起上前。
“还请将军见识一下我的阵法。”
话音未落,阵势已成,十三道身影分作三层,内层五人分散站立,手中弯刀交错成网,中层四人游走不定,身法奇快,外层四人则稳守四方,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歌紧皱眉头,最先发动的是内层的刀网。五柄弯刀同时递出,并非直取要害,而是封向沈歌的四肢与脖颈。刀势不快,却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她无论如何闪避,都至少要硬接两刀。
沈歌一柄软剑的剑尖在身前划出半弧,她没有选择格挡,而是飞速点向正前方那人的手腕。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中层四人忽然动了。他们的刀光后发先至,四道青光汇成一道弧线,直削沈歌持剑的右臂。与此同时,内层五人的刀势骤然加速,网口收紧。
电光火石间,沈歌身形急转,长剑只能回撤,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火星四溅。她虽挡住了这波攻势,袖口却被也划开一道口子。
“有些意思。”沈歌眼中竟闪过了一丝兴奋,她可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缜密的配合了,“内外呼应,虚实相生。这阵法确实精妙。”
只听这游行舟站在她面前淡淡道:“十三人如一体,攻守相济。便是千军万马,陷入此阵也难脱身。”
沈歌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之人,深呼了一口气,“游副将跑到西洲原是专心研究如何对付我了?”
她全神贯注于阵势变化,几剑刺下来,这十三人每当她找到破绽,总有人在瞬间补位,每当她发力强攻,力道总被巧妙分散到数人身上。
当真是精妙的阵法!这阵法最精妙之处在于,这阵法似乎在不断学习她的剑路。不过十招过后,她的每一次变招都仿佛落入预料,刀网总能先一步封住去路。
几刀下来,一位敌人都没伤到不说,她的身上反而多了几道伤口。
“将军可要认输?”游行舟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念在往日共事之情,将军此时认输,说不定我可以考虑饶将军一命。”
沈歌冷笑了一声,“饶我一命?”身上几道伤口让她浑身发颤,风雪所过,她竟猛得打个冷颤,“你这阵法虽妙,却也不难破。”
话音未落,她剑势突变,不再寻找破绽,而是直取阵法之中进攻最强的一位,即正中央那名黑衣人的面门。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般变化,仓促间举刀相迎。就在刀剑即将相交的刹那,沈歌的剑势又是一变,她软剑绕过刀锋,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剑若是刺实,必是穿喉而过。千钧一发之际,左右两侧各有一刀来救。然而她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她剑锋一转,身形如鬼魅般从刚刚出现的缝隙中滑出,反手一剑,软刃绕了个圈却是直指阵外游行舟的咽喉。
那十三人还保持着阵型,却已来不及回援。
沈歌的剑尖就那般稳稳停在游副将喉前三寸,“阵法再精妙,终究是人在运转。只要逼出那一瞬的破绽,便是够了。”
游行舟脸色数变,最终长叹一声:“将军几年不见,刀法不减当年。”
“将军想杀便杀吧。”
沈歌环视四周十几位死士,她只能看到他们的眼睛,倒也都是忠心之人,眼见游行舟遇难,竟无一人背刺于他,无人敢动,反倒都是一脸担忧。
“想来杀我,游副将,当真是有些不自量力!”
“阵法固然精妙,可你莫非忘了,我那时候同你们讲过,再精妙的阵法,也终究是人在运转,人在生死之间便有破绽!”沈歌冷笑一声,刀子用劲,一下划了下去。
城门之外,望着城内的硝烟阵阵,大军士气大盛,勇士们前仆后继,云梯高耸,即便是被热油巨石砸落无数依然挡不住这十几万大军的攻势。
刘甲的声音艰涩,混着夜风送上帝王的耳畔,带着一丝不忍却不得不言的沉重:“陛下,您请看,这城高池深,守备森严,箭垛之后箭羽重重,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末将……末将恐今夜这城池,是难以破了。”
城头的打斗声尚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规律。可这城门,又岂是说破就能破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将最沉重的话说出了口:“陛下分明是下了死令,命我等今夜必须踏平此城,否则……”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下去,但“否则”之后的军法如山,君命与现实的差距摆在面前。“容陛下宽限些时间。”
裴昭立于风中,左手冻得发红,脸颊亦是发红,银色长发飘着,玄色的大氅被猎猎吹响。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望了一会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比愤怒更令人心悸:“尚未到清晨,刘侍郎,可是怕了?”
“陛下,臣,臣不惧!”
裴昭看着刘甲犹豫身影,若是沈歌在此,定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冲上城门,而非这等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却原来将领和将领之间也是差距巨大。
第101章 走为上计
沈歌手中的刀锋本是距离游行舟的喉结仅有一线之隔,却在电光火石间被身旁一股巧劲震飞,紧接着,那柄紧握在手的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震起细碎尘灰。
她尚未看清对方动作,腕骨已传来钻心刺痛。只见游行舟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叩在了她的脉门,让整条右臂处于麻痹,这也是她短刀掉落的原因。
“将军。”沈歌只听见游行舟在她耳边低笑:“将军怕不是忘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道理?”
话音未落,沈歌只觉膝盖后方遭到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碎石子嵌入皮肉的刺痛让闷哼出声。
疼痛让她猛得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却见寒光乍现。游行舟不知何时已拾起那柄短刀,刀背抵过她剧烈跳动的颈脉。
其余十三人见沈歌受制,也皆上前来,看起来谁都想要抓住这个掉下来的建功的机会。
“将军!”一声惊呼打破了僵持局面,沈歌望向了那边正在看着自己窘状的荀佩刃,她未料到,那人的剑会有那般快,所以才着了道。
“走!”沈歌看着明显想要冲上来的荀佩刃大喝一声,连她都难破的阵法,此人定然也不行,如今只她二人,难以突围,根本难以战胜眼前敌人。
“将军!”荀佩刃眼睁睁看着那位锦衣男子举刀就砍进了沈歌的手臂,“不!”
之前是赵凛城,现在是他们将军,两人都叫他走,可这次他不想走了!
荀佩刃竟是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手里捏着一管点燃的炸药,大有要同那群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沈歌会意,脚下猛得一蹬,踩在游行舟脚下,疼得那人闷哼一声,头猛得抬起,正撞在那人下巴之上,只撞得游行舟倒吸一口凉气,她不顾自己的伤,手肘猛得一撞,直接将这人撞飞了几米。
与此同时,荀佩刃抓着手里的炸药管子还在向前,眼看着引线就要到了头,他目光狠厉,大喝道:“啊!我和你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