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都上前了,你怎么还能在这做个缩头龟!赶紧去护着陛下啊!”裴宁语气里全是焦急,眼睛里没有半分刘甲的身影,只有裴昭独臂驾马的孤寂。
“啊,是是是。”刘甲身形健硕,胡子却几日没有打理,都已经打了结,一双眼睛不大透着精光,回头的一瞬间叹了口气,驾着一匹看起来就沉稳的健硕老马无奈向前。
“陛下。”裴鼎身边,一贴身太监俯身过来,“城门外的叛军攻过来了。”
这太监声音颤抖,亦是个新人,被推上来报告的。
裴鼎听闻仅仅是抬起了头,眼睛却还停在看着那一群冬日里依然身着单裙的舞女身上,挪不动了,嘴角的笑和双手合十鼓掌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叛军?”裴鼎不屑一顾地瞥向那小太监,裴昭两周之后才会进攻,这是他得到的确切消息,除了裴昭还有从哪来的叛军,就算有那也根本不足为惧。
“叛帝率十数万大军一日之内破了我们三道城防,现下攻向都城来了!”这小太监一边说一边颤抖着,不敢与之对视,靡靡歌舞之声不绝于耳,几位舞女尚在为陛下尽力舞着,丝毫不知殿外之事。“城门内,几支巡防军和禁卫军也有跟着反了的。”
“咣!”裴鼎怒火中烧,猛得一拍,声量巨大,桌上的几盘热菜忽得被震得洒出了汤。
“啊!”刚才还在欢笑的舞女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便全都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陛下。”小太监颤抖着,继续说道:“是否要出兵征讨叛军?”
裴鼎阴暗目光看向了这小太监,“不过一个内监罢了,竟敢妄议国事!”
“给朕拖出去,斩了!”裴鼎大手一挥,直吓得跪在地上的几个舞女瑟瑟发抖。
他也已没了这欣赏歌舞的雅兴,“将这几个不祥的贱婢也给我拖下去斩了!”
四下里哀嚎遍野,王公大臣皆惶恐不敢出声,裴鼎急叫心腹议事。
“传游将军进殿!”
沈歌一头长发束起小髻,未着盔甲,身穿一身不起眼的普通百姓装束,麻衣粗布,一脸惊恐之相,混在一群不明所以的百姓之中,毫无破绽。
城内百姓听闻着城外的战鼓连绵,也早就没了过这除夕之节的心情,皆惶恐不安,四下里逃窜,寻求庇护之所。
而沈歌打算借着这混乱,混入腹地粮仓,来一个火烧连营,将京都的军用粮仓全都烧了。
人群中,沈歌望向了急匆匆逆行的一个威猛男子,那是荀佩刃,她匆忙瞪了此人一眼,这般急性子简直是想将自己暴露无遗。
粮仓之所早就已经调查清楚,沈歌和几位将士四目相对,在一岔路分道而行,意在让敌军四面楚歌,将粮仓一举烧灭,大震军心,让敌军惶恐不能,城中无粮无草,必定军心涣散。
粮仓近在眼前,粮仓建于城东一不起眼的运河干道尽头,沈歌面前站着八名守卫,现下正四下巡逻,打量着四周是否有可疑之人,饶是城外战火纷飞,城内烽烟四起,依然不为所动。
沈歌看准时机,在其视线未曾看向她这侧之时,悄然摸了过去,身形敏捷,不过两个呼吸之间,她便已贴近后方那人的背心。左手探出,卡住对方下颌猛地向后一扳,同时右手中的短刃出手,瞬息之间就要了那人性命。
放倒了一个,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可另外七人听见声响,迅速反应,一起扑了上来,沈歌手持短刃,孤身立于包围中心。
左侧忽得有劲风袭来,是横扫的刀锋,右侧则是一柄直刺她肋部的长剑,更有两人绕向侧后,意图断她后路。
不能与之缠斗,必须迅速解决!
她足尖猛地蹬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着右前方那名使长剑的敌人撞去,短刃就着这旋转之势向上疾撩,“铛”的一声脆响,格开了对方因过于逼近而难以发挥长度的剑身,左手手肘已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其心窝。
“呃!”那敌人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动作一滞。
沈歌毫不恋战,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身形向后急仰,恰好让过了左侧劈来的刀锋,冰冷的刀气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同时,她的短刃向后反手一刺,精准地扎入了从背后试图抱住她的那名敌人的胸口。
剩余六人士气一滞,被这女人攻得猝不及防,沈歌一鼓作气,将那其余六人尽数抹杀。
粮仓重地,粮草易燃,便是有丁点火星都可能成了燎原之势,她已经望见了西北角升起的浓烟,也不知是哪位比她还速度。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火把往里一扔,看着那黑烟四起这才露出一丝微笑来,又扒下一套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守卫的甲胄来,套在身上,伪装成了一个京都大兵。
烧完了三大粮仓还有武器库,几把火一起,滚滚黑烟冲天而起,连裴鼎都站在那高耸宫廷之内远眺到了。
裴昭所率的大军已与京都守军鏖战多时,士气在消磨下,正悄然滑低,守军凭借坚城利弩,顽强地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战局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
这城门守军可不比他们一日之内破了那几个小打小闹不过几千人的城防军,想要速攻,强攻,难如登天。
“看!城内燃起了黑烟!”不知是谁率先嘶声呐喊,那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定是将军在城内助力!”
无数绝望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城池深处,数道粗大的黑色烟柱拔地而起,此刻,那不仅仅是烟,那是信号,是希望,是城内形势一片大好的证明。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干柴,瞬间燃了起来!疲惫的士兵们眼中重新迸发出光芒,手中的兵器似乎也恢复了分量。
“陛下!”参军刘甲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颤抖着指向那冲天的烟柱,“天佑我军!此火定是先前潜入城内的殿下与沈将军所为!守军腹地生乱,军心必溃!此乃天赐良机,正当一鼓作气,拿下城门!”
这京都内的粮仓武器库可不比北境那绝地之中的散乱,基本都建于运河旁边,但想要拿下定然是需要能击倒守卫的武力极高的人才行。
身披玄甲的裴昭没有丝毫犹豫,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就如同战鼓,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遍前军:“传令!弩箭掩护!冲车上前!”
军令如山,霎时间,箭矢如暴雨倾盆,带着尖啸向着城头泼洒而去,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与此同时,阵型后方,沉重的车轮碾过遍布尸骸的土地,发出隆隆巨响。
数十名赤裸着上身的彪悍勇士士气大增,推扶着庞大的冲车,开始向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咚!”
响声震耳欲聋,像是催命的警钟,有了第一下,就会有第二下,裴昭所率将士士气大增,就连裴宁所率的白羊王大军都因此热血沸
腾,自请上前,去推冲车。
裴昭眼见城门之景,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雪雾之下,箭羽有些看不真切,裴昭却不畏不怕,他举起手中长剑,时不时挥舞着,荡去亲卫手底下遗漏的箭羽,目光灼灼看向那座自己曾经攀登而上,在其上犒赏三军的城门,无限向往。
第100章 破阵之法
裴昭感叹,此穷途末路之时,这世间尚有人愿为他拼杀。
雪的寂静与耳边的肃杀之声竟也能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之景,漫天飘雪混着漫天箭雨,在他耳边呼啸,此行,裴昭忽然醒悟,他往日里坐在那皇位之上的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本可以不是个傀儡,本可以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皇帝,并非是要效仿他人才能成为明君!
他亦有他自己的命,就如同这漫天的雪不知会落向何地。
皇权他要亲自夺回,京都他也要亲自一步一步的夺回来!
“沈将军,这么忠心地只为一个已经败了的帝王而战,值得吗?”
沈歌忽得看向那高墙之上的屋檐,一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来人还是如水道那日所见,未穿甲胄,锦衣持刀,面上带着一副平静之态,看不出悲喜。
忽得面前围上来十几名动作迅速的士兵,从那身法和气度上就能看出这十几人战力不凡。
沈歌冷笑一声,看向那屋檐之上看起来从容自若,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游行舟,不屑说道:“你做个叛徒便值得了?”
“哈哈哈。”那人大笑了几声,看着沈歌的眼神变得狠厉,“将军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何来叛徒一说?你我只是所奉之主不同罢了。”
“我还以为沈将军会找个赘婿,在那北境之地战上一辈子。”那锦衣身影一个飞身,跃下屋檐,猛得停在距离沈歌三米之处,“却不曾想,沈将军竟嫁给这摄政王为妻,连一将军的威风都不要了,为了此人拼死拼活,把北境都抛了。”
沈歌忽得抽出腰间软剑,指向那人。
“原来这往日里比男子都威猛的将军嫁了人,也少不了妇人之仁,免不了落入妇人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