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停在书案前，看着赵大人的双眼，直视着这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赵大人：“赵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我昨日来寻，今日便要置我于死地。”
沈歌拔出腰间的一把小刀，猛得插入赵文凯面前的桌面，刀刃没入木桌，却见赵文凯神色没什么异常。
“沈将军，这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可不敢冤枉好人！”赵文凯未曾想要立刻反抗，而是目光委屈看向了沈歌。“下官断没有做此事。”
她再次冷笑一声，的确，她并不能确定此人就是赵文凯，此番她确实是在试探，这赵巡抚也确实有些能耐，看出了她在试探。
沈歌看向那目光狡黠的赵文凯，她并非未审过人，赵文凯不知，人只要一撒谎，那种左右飘忽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她将那刀拔了出来，握在手上，轻声说道：“若无真凭实据，我怎会对大人拔刀相向？”
“大人，夫人与家中公子可还安然无恙？”沈歌冷笑一声，“若是能以我一人之命保夫人公子一命也好。”
“就怕大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沈歌显然看得出赵文凯的神情微动，已然是对她所言无法逃避。
不过刹那，沈歌已如离弦之箭欺身而至。赵文凯也是行伍出身，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已探向腰间软剑。
“大人还想和我动兵刃？”沈歌声音陡然转冷，左手如铁钳扣住他拔剑的腕，右手化掌为拳，直取咽喉。赵文凯抬臂格挡，却觉一股刁钻劲道穿透臂骨，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不过三招，沈歌将其反剪双臂压跪在地。“赵大人还不认？”
“沈将军先对我大打出手，还不让人反抗了？”赵文凯依旧嘴硬。
她一怒之下在其手臂之上猛得划了一道，登时鲜血直流，赵文凯跪地哀嚎一声。
“不说实话，血尽而亡也无人会来救大人一命。”沈歌冷笑一声，将其嘴用布条塞上，死死堵住，低头看向赵文凯。
看着自己体内的血一点一滴流出，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致命的是内心的恐惧。
“我……”几番叹气，赵文凯这就承认了罪行，话音未落，沈歌一记手刀就将其砸晕。
手中短刃握在手里，看着躺在地上那人，她真想要报仇雪恨。
沈歌刚回佛寺内，裴谳的声音就吓了她一跳，此人非但未睡，还站在那粗壮古木之下看着她。
“夫人大仇得报了？”裴谳只是淡淡言道。
“未曾。”沈歌却摇了摇头，她看着赵文凯的样子，想起他对自己诉苦，她竟下不去手了，这世间之人，似乎都是身不由己，她今日杀之后快，赵文凯的后辈便会恨上了她，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何况，他计谋未曾得逞，她也将他伤个半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的。
“阿沈变了。”裴谳淡淡的一句让沈歌皱紧眉头。
沈歌摇了摇头，她也的确似乎比从前多了些人味，这对将军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她想罢赶紧转移了话题，想到未来不知多少天都要困在这寺中吃斋吃素，她并不欢喜：“你我本说到了这京都之内，我要请客和殿下一起饮酒品茗，吃佳肴糕点。”
她笑了笑，愤愤不平：“谁能想到，因为那人，如今我和殿下竟要窝在这一寺庙里，惶惶度日。”
“总有那么一天，待得昭儿重振旗鼓，待得京都重归安宁，也不迟。”裴谳站在那古木之下，那树上浮雪被风一吹落在其肩之上，竟让沈歌看得呆了。
“春风拂面之时，我与阿沈去饮盏明前龙井，吃一碟蝴蝶酥。”
两人遥遥望着，一时相对无言，沈歌忽得向前奔去，抱住了那人，拂去其肩头霜雪，她欢喜遇见他，又恼火遇见他后便要经历如此之多的磨难。
京都之内，缉拿叛军的旗号一日响过一日，几乎贴满了大街小巷的每一面墙壁。
白日里，甲士列队穿梭，铁靴踏碎街石。
入了夜，城门早早落钥，每条街巷的出口皆被鹿角木封死，更有重兵持弩扼守，一队队巡夜兵士不断，打着寻叛军的口号，连夜里大张旗鼓，私闯民宅。
沈歌那夜没走出几步，就险些被巡逻大军抓住行踪，便是她这等身形身高的，都已经成了戒备对象，可见裴鼎此人有多谨慎，有多多疑惊恐。
“无法继续了，必须尽快联络陛下出兵。”她匆匆回到慈恩寺，对裴谳言道。
“外面不知死了多少我们的人，想要拉拢更多臣子兵力，已然不易！”沈歌皱着眉头，对此深感惋惜。
“我前几日说是半月后进攻，料想这裴鼎也早就得知此信。”沈歌皱着眉头，“不如，如今我们便提前进攻，联络好的大臣兵士想跟着的自然会跟着，而我们正好可以打裴鼎个措手不及！”
沈歌眼见形势不对，便想出这等法子来，提前进攻也可以保护目前这些仍然留在京都的精锐队伍，同时也可以护着她和裴谳的命。
料想这裴鼎四处搜索不到，自然会想到这寺庙之地，这里也只是如裴谳所言，是暂时的安全之所。
裴谳听闻之后亦是点了点头，沈歌所言不错，他们如今确实应该早做准备，早日进攻，才能为自己和队伍争得一线生机。
“如何联络？”裴谳轻皱眉头：“联络之法须得万全，以我所见，信鸽，信鹰可都不把握。”
“还是需得有人亲自将这密信传出去才行，其间不能走露一丝风声才好。”
裴谳摇了摇头，“按理来说，此人需要值得信任，还要有能力能够闯出京都才行，阿沈本是最适合的，可如今正如阿沈所言，满城都是阿沈的通缉，阿沈显然很难闯出去。”
“我对此番京都所带进的兵不太了解，阿沈可有适合人选？”
沈歌稍微思索片刻，她是想冒险的，可就如裴谳所言，她今日更是看清了现实，想要靠她闯出传信，不太靠谱。
“而且，这进攻之日选在何日呢？”上个问题还没解释，裴谳就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个主意。”
“除夕当夜，可是裴鼎入京的第一次除夕，料想城中必将大摆筵席，歌舞通宵。那裴鼎初来乍到，未尝见识过此等繁华迷眼之阵仗，必会沉溺酒乐，疏于防备。此乃天赐良机！”
裴谳说得激动，显然也是对于裴鼎暴政十分不屑：“就在这万家团圆之时，我们便一举攻破城门！以这京都作为献给这新春的贺礼！”
但裴谳随即皱着眉头，“只是苦了京都百姓，可我们此举是为推翻暴政，功在当下，利在千秋，除夕年年都有。”
沈歌听闻亦是斗志昂扬，她点了点头，对于裴谳所选时机，她当真满意，“除夕之夜，本就有辞旧迎新之意，与此战倒是相合。”
“这人选，不如便定荀佩刃吧。”沈歌皱着眉头，他不过是个小小中将，没有被外面铺天盖地的逮捕令追杀，亦是常年待在北境，在京都无人识得，至于信任，她知道，荀佩刃不过是嘴上不会那许多弯弯绕，那等抛弃家国的事，此人是做不出来得：“此人是个很好的人选。”
裴鼎尚且沉浸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中，丝毫未曾想过，一场大战即将在他期盼已久的除夕之夜爆发，城中百姓亦是未曾料过。
第99章 黑烟滚滚
雪漫天都是,坠下云间，飘在天上，落进瓦砾,散在铁甲之上
，一阵风吹过，更让其撞进除夕的夜宴宫墙之间。
“冲！”
城门之外，是想要归乡的游子，是复仇心切的各个勇士，是想要重夺权势的各路豪杰。
“杀进去！”
皑皑白雪盖住了他们身上的铁甲和衣帽，却盖不住他们面容之上的热血与战意。
万千军马披荆斩棘而来，只为了能攻下这座城池，让这座曾经不染血色的城迎回名正言顺的君主。
“陛下,您在后方即可,前面攻城危险！”兵部刘甲眼见裴昭独臂一人，驾着快马竟然丝毫没有要留在后方的意思，内心焦急,他不过是个将退老臣,跟着主子能混得个功勋便是好的，他自是不希望他死。
这场关键的皇城之战对他而言是个机遇,能否为其后人留个基业,全依靠着此战，要他说,便是裴昭可以苟全性命，在这乱世之中自立为王又如何,可他非要去搏，这是在用所有人的命去搏。
这都怪那位出身北境的女将，自从陛下去了北境,便也沾染上了这等打打杀杀的风气，可这北境和皇城又岂是一样的地方。
匈奴以武力论成败，而皇城里要论的东西太多了，权力手段、金钱美人、威逼利诱……
“哎！”刘甲看着裴昭的背影，抬起的手又放下，陛下向前，他又有什么道理独善其身，躲在后边。
“那位兵部的管事。”
刘甲回头，见是裴宁，眼中放光，“长公主，何事吩咐？”
他期待着裴宁能问他几句战略部署或是聊些胜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