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探身拿起手机看,王敬梓回到:
「1月23号。」
「这么晚啊?」
回复又立刻弹出来:
「怎么了?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想知道我表哥单位的放假时间。」
她早准备好了措辞。
本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谁知王敬梓还有话说。
「王敬梓:这个时间点,在喝下午茶吗?」
「没有,我被关禁闭了,出不了家门。」
被这样一问,她立时苦着脸打字。
王敬梓理所当然问:
「出什么事了?」
裴美珠叽里呱啦发了条语音过去。
王敬梓一条不落地回复她。不知不觉聊了许久。
末了,王敬梓说,「会不会很无聊?晚上我给你打个电话?」
裴美珠心跳愈来愈快,按捺着,打字:「再说吧。虽然是关禁闭,我也有好多活动呢。」
「王敬梓:好,我晚上再问你。」
放下手机,裴美珠飞奔到门口,打开门,捧住路过佣人阿姨的脸亲了一口。
佣人笑道,“小姐,遇到什么喜事啦?”
“我爸妈呢?”
“都上班去啦。”
“哦,阿姨,把书房的香点上,我要去写企划书。”
裴美珠干劲满满。
“好的小姐。”
-
书房花香袅袅。
裴美珠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忙活了三个钟头。
妈妈先下班回来,得知她在书房,推门进来,就见她穿着睡裙,头上还顶着眼罩,头发蓬乱小脸紧绷,抱着膝盖缩在转椅里打字。
“宝宝,忙什么呢?”
“妈妈,”裴美珠抬头,笑眯眯地,“说出来你又要不高兴,我在写企划书。”
妈妈反应了一下,“哦,是说创业的那个?主理人?”
“是咯。”
“企划书写完给妈妈看看吧。”
“嗯?”
裴美珠有点意外,妈妈是风投公司高管,按理能给她提些建议,只是以往他们都不同意,自然没提过这茬。
妈妈走近了些,道,“妈妈昨晚上细细想过了,你要是真的想做,妈妈支持你,信托里的钱不动,妈妈拿私房钱支持你。”
又补充道,“只是,钱可能不多,几百个。”
裴美珠已经跑过来亲她,“妈妈我最爱你了!”
妈妈笑着点她的额头,“先别高兴得太早,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呀,过一阵子,去见见你叔叔介绍的男孩子?”
裴美珠立刻往后一退,“妈妈你变了,开始给我讲条件了。”
妈妈无奈,“家里人又不会害你,只是让你去挑一挑,万一有不错的呢?真要是人不好,妈妈也不会同意呀。”
裴美珠不言语,抱着电脑上楼了。
晚饭也没下来吃。
卧室门敞开着,听到爸爸在楼梯上喊,“都别叫她吃饭,让她饿死好了。”
裴美珠拌了一杯覆盆子酸奶,正趴在茶几前吃,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跑到门口,对着楼梯方向喊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爸爸气得上楼来了,站在走廊,“谁教你的这句话?”
裴美珠站在门口与他对峙,“我前男友教的,怎么样?”
爸爸指了指她,深呼吸几下,手指往楼下狠狠一指,“你给我下楼吃饭!”
“让阿姨给我端上来。”
裴美珠稍稍让步。
“……我给你买了红宝石的奶油小方,你最爱吃的,下楼来吃!”
爸爸也稍稍让步。
裴美珠鼻子里哼一声,撩了撩头发,下楼去了。
-
吃完饭,牵着家里的狗狗在后花园遛一遛散散步。
妈妈从后窗看出去,见她光裸着腿穿着长长的雪地靴,上面披着披风,戴着风帽和毛绒绒的耳罩,手牵着牵引绳,阿拉斯加在前头左嗅嗅右闻闻。
活脱脱一个成年版的小红帽,可爱极了。
不由叹,“美珠还小,是不是还能再等两年?”
爸爸不同意,“再等几年,好的男孩子更少了。”
窗外,裴美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王敬梓发来消息:
「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打电话?」
她回复:
「等一会儿吧,我在遛狗。」
她有点蔫蔫的,耷拉着脑袋遛完狗上楼去。
窗帘拉上,洗澡,点上香氛蜡烛。
披着毯子,还是把企划书写完了。
合上电脑,心想,真要跟王敬梓打电话吗?
这样算什么呢?
然而这个提议太具诱惑力。
她很难拒绝。
她躺到床上,把公主帷幔也拉上,打字过去:
「现在可以了。」
过一分钟,王敬梓的电话拨了过来。
还是以前的旧号码。
看着屏幕上的来显,心跳已经加速。
终于能够承认,她一直好想好想跟他说说话。
“喂。”
点了接通,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声线低沉,裴美珠莫名紧绷了一下,清清嗓子,道,“嗯。”
“美珠。”
简短的称呼,隔着听筒传导而来,她心里软得不像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帷幔上的流苏。
耳根一阵一阵地发热。
“怎么不说话?心情还是不好吗?”
她咽了咽喉咙,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好吧。”
“想不想给我讲一讲?”
他依然温和,不疾不徐。
裴美珠略作斟酌,把下午那一茬也讲给他听。
愈讲愈投入,添油加醋,声情并茂。
王敬梓静静听完,“……企划书我也可以帮你看,至于相亲……”
“相亲怎么样?”裴美珠立刻问,“你觉得我该去吗?”
“私心来说,”王敬梓道,“我不希望你去。”
周遭如此安静,他的声音似包裹了她的身体。
“为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静,“……你那么聪明,应该不难猜到为什么。”
裴美珠呼吸一滞。
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心里已然暴鸣:是那个意思吗?是那个意思吧!
过好半晌,她才轻飘飘地说,“……我不一定猜得到哦,再者了,猜到了我也不一定在意,这么多年了,谁知道有些人是不是已经历尽千帆了?”
“没有千帆,只有一个美珠。”
裴美珠放下手机,去洗手间尖叫了半分钟,再回来把手机拿起来。
她心情非常美妙,有点想哭,又非常想笑。
拿起手机,轻轻骂了一句,“王敬梓,王八蛋。”
电话那头也好一会儿没动静。
过片刻,王敬梓似是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骂你你还笑?”
裴美珠立刻说。
她不知道,电话那边的王敬梓已经默默红了眼眶。
“美珠。”
“干什么一直叫我?”
她内心悸动,嘴上就嘟嘟囔囔不断说话,也不连篇儿,东一句西一句。
最后,王敬梓说,“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谁管你。”裴美珠脸蛋儿红了个透,“爱打不打。”
接下来那一周,裴美珠浑然没觉得自己在关禁闭。
简直像躺在南法海岸晒日光浴。
暖烘烘热融融。
爸爸妈妈狐疑,甚至怀疑她在楼上藏了什么人。
小姐妹们打视频电话关心她,道,“小美珠,在家关了一个星期,不会变干瘪了吧?”
“怎么可能,”裴美珠躺在床上,把镜头一转,倒着框入自己全身,笑嘻嘻地,“美珠依然饱满可爱。”
“说了一万遍了我还是要说,你身材太好了!”
“那是,”裴美珠嘚瑟地,“妈生好身材。”
“别动别动,这样好看,我截个图。”
挂断视频,裴美珠看着群里小姐妹发来的视频截图出神。
截图上,她躺在床上,倒着看向镜头,身材无敌,脸蛋儿无敌。
斟酌片刻,发了个仅王敬梓可见的朋友圈。
下午,她在书房看书。
午后兴之所至,跟家里厨师张罗着,给爸爸妈妈烤了几个黄油曲奇。
上头描了红红绿绿的边,为映衬圣诞节的气氛。
晚上,妈妈和爸爸前后脚回来,裴美珠献宝似的,“当当当。”
爸爸有点没好气,“又憋了什么坏招数?”
“今天是我禁闭最后一天啦,”裴美珠手撑着餐椅椅背笑说,“明天我就可以出去玩了。”
“圣诞节了,也该出去玩玩,”妈妈说,“带着家里司机,别乱跑,外滩人太多了。”
“好哦,不过,我想在自己的房子里住几天。”
裴美珠道。
“可以。”
妈妈表示允许。
裴美珠歪着脑袋凑到爸爸跟前,“爸爸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