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梓这时候走近了，伸手，“钥匙。”
裴美珠微愣了愣。
王敬梓道，“我没喝酒，我开你的车送你。”
看戏的盛骏驰这时候回过味儿来，怪不得他一个晚上滴酒不沾。
等着这一出呢。
自带了司机和车能够送她的男人很多，能够开她的车送她的男人，唯这一个。
裴美珠心里甚至为此感到生气。
-
“还是之前的别墅？”
“……嗯。”
这之后车里一时无声。
封闭的车厢内，裴美珠似有若无能捕捉到他的味道，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搞不清楚。
她抬手拉了拉皮貂披肩，余光从他身上掠过，看到他笔挺的西装，袖口处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袖口，腕表，骨节修长的手搭着方向盘。
这双手曾带给她至高无上的快乐。
物是人非。
方才的气儿消了，甚至她都不知道那气从何而来。
也许应该说点什么，然而仿似无从说起。
他现在单身吗？有过女朋友吗？
方才在外人面前，场面话能一遭一遭地过，但现在，裴美珠心里很怕他开口跟她寒暄。
她什么都不想说。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开进她的别墅。
王敬梓下车送她到门口。
推开主屋大门，室内一片漆黑。
两个人站在玄关，在那漆黑之中，仿佛有一刹那，两人都要开口讲话，然而感应灯很快亮起，所有的话语消散在喉间。
“家里没有佣人？”
“只有我自己。”
裴美珠脱了鞋。
王敬梓什么也没再说，径直进去，到西厨，开火煮醒酒汤。
裴美珠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最好了，只说眼下的茬，不提任何旧事，也不要问过去几年好不好。
她脱了皮貂，打赤脚，低着脑袋靠在岛台一旁。
浑身上下珠光闪闪，有一种曲终人散之后的靡艳之感。
她正无意识地发着呆，冷不丁听王敬梓问了句，“这些年想过我吗？”
裴美珠反应了一下，本想开玩笑的，开玩笑说一句“何止呀，梦里也常想你呢。”然而这话有千斤重，说不出也笑不出。
沉默了片刻，反而更不知说什么了，索性没再开口。
第104章 美珠的番外 一个美珠
醒酒汤煮好, 王敬梓盛了一小碗，用调羹搅拌到半温，贴着岛台桌面推到她后腰旁, 道, “喝了去睡吧。”
“……谢谢。”
“我走了。”
他说。
裴美珠跟在他身后，送他到玄关。
穿过客厅, 这一路，她心想，也许真到彻底释怀的那一天，她可以轻松地与他玩笑, 提起旧事，就像方才, 她合该臊他一句, “王秘书给多少个女人煮过醒酒汤呀？好熟练哦。”
“明天回上海吗？”
前头王敬梓冷不丁问。
“嗯。”
夏天毕业后, 她天南海北全世界到处玩了半年, 此番是特意来上京参加表哥表嫂的婚礼，婚礼已毕, 她也该回上海去了。
回去自然面临着训斥和相亲安排, 这些她心中有数。
王敬梓在玄关回过身来，“外头冷, 别送了。”
裴美珠微垂着眼, “好。”
余光从他皮鞋上扫过。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 她才抬起眼。
目光触及那宽阔的肩, 心里模模糊糊地想，他今年应该30了吧。
回到西厨，把醒酒汤喝干，上楼洗澡。
擦干身体后, 点燃熏香时，发了很久的呆。
她心里难受，然而想哭却哭不出。
自小假哭撒娇惯了，上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哭还要追溯到当初王敬梓不告而别，她趴在表哥叶裴修肩头嚎啕大哭的那一场。
现如今沉甸甸地堵在心里。
哭不出了。
-
别墅区内部打不到车。
清寒料峭的冬夜，王敬梓沿着别墅的步行道走了许久。
四年了。
他走着走着，似脱了力，脚步停下，抬手捂住眼睛。
当初，他不应该不告而别，最起码应该坐下来好好与她谈一谈。
但是，太多想说的，反而开不了口了。
他们王家，从爷爷那一代就在为叶家开车，是叶家的“高级佣人”。
爷爷曾说过，当叶家的下属，最忌讳有野心，摆正位置安分守己，好好做事得到信任即可。
他甚至不算是棋子，只是像一道理应存在的辅助程序，无人会在意。
温和踏实，细致妥帖，懂分寸知进退。这是长辈从小的教导，也是所有人对他的全部需要。
严格刻板的家风使然，他心里的火种一直被封锁压抑，外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灰烬。
外表愈温和，内里骨头愈硬。
就连叶裴修都不知道，因为和裴美珠的这一遭，过年时候爷爷让他认错，他不肯，被罚在天寒地冻里跪了一夜。
直着身子那一跪，他病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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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裴美珠启程返沪。
临近圣诞，上海街头气氛浓郁，她到家放下行李就和小姐妹出去玩。一玩到半夜，回到家，爸爸妈妈都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
爸爸拍案而起。趁着她还没来得及撒娇，立刻就开始发难。
“家里的公司你嫌没意思，让你在家当小公主你觉得无聊，让你相亲你放人家鸽子跑法国去，”爸爸立刻开始数她的罪状，“……你瞧瞧你自己，现如今是打算野成什么样？”
裴美珠抱着胳膊站在客厅边缘，一脸的恃宠而骄，“还有什么要说的？一齐骂了我好收拾东西走人。”
妈妈坐不住了，心疼说，“宝宝，没人要你走呀，别理你爸爸，来妈妈这儿。”
“都是你把她惯坏了！”
“你是瞎了啊？这么漂亮的小公主，到你嘴里就是坏了？”
妈妈说。
“你看看那个熊猫眼！”
“那是烟熏妆！”
裴美珠气得直跺脚，抢白道。
爸爸发了一通邪火，末了，叹气说，“你叔叔要给你安排相亲，都排好了，趁着年前去见见。”
“我还没满25，这么着急要我嫁人？”
“早晚得迈出这一步，”爸爸说，“你自己认识的男孩子，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提到相亲这茬，妈妈也跟爸爸统一战线，“抽时间见见吧，万一有不错的呢？”
裴美珠本来缩在妈妈怀里撒娇，听到这话，立时从妈妈怀里起身。
站在沙发边，哼笑说，“只要是不听你们的话，那就一定是我的不对？可事实上呢？我想创业自己做生意，你们不同意叔叔不同意，扬言我要是敢胡闹就要断我的财路。”
略一顿，她又道，“不错的男人是有过，四年前被你们棒打鸳鸯，里应外合串通我表哥，把他弄走了，现在又让我茫茫人海去找不错的，我运气这么好啊？大把的好男人任我挑拣？”
“按照你们对我的要求，我最好一辈子做个只会傻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的小公主，是吧？”
气势汹汹说完这一通，她改换了语调，说，“今天我对爸爸妈妈不敬，是我的错，不用你们多说，我去闭门思过，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别去叫我。”
说完，郑重又草率地一点头，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上楼去了。
-
闭门思过的日子很无聊。
她每天趴在床上软榻上沙发上，吃东西看杂志。
百无聊赖地，翻出各地旅行的照片重新P图，越P越糟，她气得把手机一扔。
手机骨碌碌滚到落地窗边瑜伽垫上。
太没劲了。找谁玩呢？
清晚姐姐刚结婚，姑姑让她少去打扰他们新婚夫妻的生活。
小姐妹们得知她被关禁闭，纷纷致电慰问，有机灵的，发了几个擦边男的账号给她，说让她保持荷尔蒙水平旺盛。
腹肌。
好久没摸过了。
裴美珠翻了个身，仰躺着。
「再吃进去一点，宝贝可以的。」
「Daddy没有这样不乖的女儿。」
低哑的带着轻微的喘息。
反应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回味那些话。
她拿枕头捂住脸。
过好半晌，脸上红潮褪了，她翻身下床拾起手机，就地趴下，翻找王敬梓的朋友圈。
这个人真的好无趣，朋友圈全是工作相关。
点到对话框。
之前手机在巴黎丢过一次，以前所有的聊天记录都不见了。
裴美珠在地毯上滚了几个来回，一跃而起拿起手机，蜷缩在沙发角落，发了条信息：
「我打听一下啊，你们单位什么时候放假？」
发完，立时烫手似的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
忐忑之中瞄过去一眼，屏幕上却立刻弹出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