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你什么时候动身南下?”
“今天下午。”
这个春节,叶裴修被召要跟着上头下南方去考察,为时半月。
午后。
叶裴修回了趟叶园。
正好裴雅娴安排过来的专门照顾孕期及生产的佣人和厨师到岗了,叶裴修把家里几个佣人都叫来,亲自嘱咐了几句。
夏清晚听到动静从书房寻出来。
佣人四散离开。
叶裴修扭头看到她,抬腕看表,“……我得走了。”
车子已经在集团楼下等着了。
“你记得,不能抽烟不能喝酒哦。”
叶裴修笑,“记得。”他略略把手一抬,像是要给她检查,“身上早就不带烟了。”
她真上手去摸,循着他马甲的口袋,西裤的口袋,挨个摸了一遍。
他低头,“怎么样?”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你真还能说戒就戒啊?”
“本来也没有烟瘾。”
他单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一阵。
“妈说要接你去西山住半个月,看你自己安排吧,是去西山还是去大院?”
春节,她一个人住在叶园未免太冷清,也许,与其待在西山,她更想回大院夏家老宅。
她想了想,“……我回大院吧,陪一陪奶奶。”
“好,那我安排一下。”
夏清晚送他到玄关。
看他拿过大衣穿上,走出门。
门缝缓缓合上。
自结婚后,叶裴修出差离家一般顶多一周,夏清晚跟着赵教授去开会也基本就三五日时间,还从没有要分开这么久过。
半个月。
等他回来,就是年后复工的时候了。
不知是不是例假期间的激素变换使然,她忽然很舍不得他。
拿过衣架上的外套披上,夏清晚推开门。
隔着冬日清冽的日光,遥遥地看到叶裴修刚走过月洞门,宽肩长腿的好身材,大衣衣角微微翻飞。
“老公!”
她轻喊了一声。
叶裴修脚步一顿,转回身来。
结婚一年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外头这样喊他。
迎向彼此。
她双手伸进大衣里搂住他的腰身,“我会想你的。”
叶裴修响亮地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说,“乖,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
春节,夏清晚回大院小住。
喜奶奶最开心,“知道你要来,你爱吃的东西都备好了,各种甜滋滋暖融融的饮料汤剂。”
“您就别忙了,腿不是不舒服吗?”
“医生说也得适当地动一动呀,不动坏得更快。”
喜奶奶说,“哦对,听说你表哥延璋小两口也在备孕。”
“这您都知道?”
“菲菲那姑娘前几天来看我跟你奶奶啦,她说的。”
夏惠卿从侧厅过来让陈阿喜去休息,她带着佣人去厨房忙碌备餐。
喜奶奶似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夏惠卿让她坐下歇着,她嘴上就闲不下来,一边嗑瓜子儿一边拉着夏清晚聊个不停。
大年三十那天,一家人坐下吃年夜饭。
夏清晚左等右等没等到夏明州,就问,“我哥怎么不回来?”
喜奶奶愣了一下,是夏惠卿回答说,“他们一家三口今年去女方家里过年。”
喜奶奶是个最不会撒谎的人,脸上表情很不自然,扭头说,“我去拿双筷子来。”
眼瞧着餐桌上也并不缺筷子。
夏清晚愣愣地看着她老人家的背影,忽而想起什么——
夏长平放出来了。正好七年了。
夏明州大概是跟他爸一起过年去了?说不准。
夏惠卿落后两步跟着陈阿喜去了厨房,门一掩上,就压低音量冷声说,“你瞧瞧你,那脸上的表情也太明显了。”
“……我有什么办法嘛,你知道的,我最不会撒谎了。”
陈阿喜小声辩了两句,又问,“清晚察觉了没有?”
“我没看出来。”
虽说是假借托辞,陈阿喜还是拉开抽屉拿了双筷子出来,她手攥着筷子,和夏惠卿两个人站在厨房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晌。
末了,陈阿喜叹口气,“叶先生的意思是说尽量不要提起,他不是已经把长平安排到南方去了嘛?好吃好喝不缺他钱花,再者,还有个明州在中间斡旋,咱们也用不着担心什么,依我看,咱们就当没这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夏惠卿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
“你也别太担心了,”陈阿喜宽慰说,“你不总是说清晚像你嘛?她有那个心性,昂着头向前走,断断不会被这些陈年旧事牵绊住。”
正说着,夏清晚过来敲门,“奶奶,喜奶奶?”
“来了来了。”
一家人回到餐桌边坐下来吃饭,谁也没说什么,气氛依旧和乐融融。
夏清晚有意给自己放个假,这个春节不操心论文的事,只帮着照顾两个奶奶,闲时吃喝说笑,或靠着沙发看看书,倒是跟以前本科时候一样了。
这样一想,转眼,她被接回上京已经快十年了。
她剥着糖炒栗子,扭头往窗外看。
外头下着大雪。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纯洁晶莹。心里也有种暖融融的幸福感。
-
年后,纪疏玉带着孩子来找她玩。
盛知一已经三岁多了,天真可爱的奶团子,喜奶奶自是喜欢得紧,一向对孩子无波无澜的夏惠卿也难得展露笑颜,把知一捞到膝前逗着玩。
“补品也不能吃太多,”纪疏玉说,“我那时候就是太小心谨慎,还没怀上,自己就先吃胖了,”说着自己也笑起来,“……赶紧又开始减肥,减肥还不能被家里人知道,要不然又要说我作。”
夏清晚笑笑地听着。
其实,她自己倒并未特别紧张在意,生活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让身体做好准备,等待孩子来临即可。
“你不是还要再发一篇一作论文吗?一旦怀上,孕期生产紧跟着就是月子带孩子,你有精力吗?”纪疏玉说,“我不想吓唬你,但是我感觉得提前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激素的反应根本不是你能掌控的。”
“我想过了,到时候我会提前把时间分配好。”
纪疏玉眼瞧着她说话时清清泠泠的模样,那样温柔细语,眉眼间却是沉静笃定,心里也不由感慨,以前听盛骏驰说过,说清晚是个能吃苦的,小时候也是实打实经过磨练的,那时见她举止高雅脱俗,也并未深想,此刻才由衷地觉得了。
她笑一笑,“知道你能做好,只是,有什么事儿拿不准的,随时可以问我呀。”
夏清晚点点头,笑说,“当然了。”
喜奶奶这时候从一旁插嘴,半开玩笑,“这些事,咱们旁人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只是,最重要的,得叶先生体贴才行。”
毕竟是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以前看他对清晚好自是不错,但照顾小孩子又是另一回事了,喜奶奶心里也没底儿。
纪疏玉就笑,“这一点您老人家大可放心啦,我看呐,他们这帮朋友里,就数叶先生对清晚最好了。”
喜奶奶也笑,对夏清晚说,“你也大可转告他,说我可是盯着呢啊,他哪里做的不好,我立刻马上就把你接回大院。”
说得夏清晚笑起来,眉眼弯弯。
临近饭点,夏惠卿和喜奶奶都留纪疏玉吃晚饭,纪疏玉本来要答应了,不大会儿,却听到外面有车声,是盛骏驰来接她们母女俩回家。
纪疏玉似有点不好意思,笑笑地对夏家人说,“……那我改天再来拜访。”
盛知一已经先一步扑到爸爸身前,抱住他的腿,仰头说,“爸爸抱抱。”
盛骏驰半蹲下来逗了她一会儿,待纪疏玉走过来,一家三口就齐声道了告辞离开。盛骏驰抱着孩子走在前头,纪疏玉跟在后面。
喜奶奶对这类场景总是喜爱的,隔着窗户还看了片刻他们的背影,笑说,“真好。”
-
临近收假,夏清晚回到叶园。
第一件事是着手整理自己的年度日程表,比起往年的年度日程表,此番在学业读书和度假安排之外多了怀孕一项。
想着叶裴修明天回,她懒懒歪在书房沙发上听歌。
听多了,对爸爸那个时代的摇滚乐产生了兴趣,拿过电脑查资料。
这时候手机弹出叶裴修的消息:
「我待会儿到家,一同来的还有老盛夫妻俩和老何他们几个。」
提前回来了?
夏清晚放下手机回卧室,找了条毯子披上。
不大会儿,听到玄关传来一阵喧闹。
今年过年,因着叶裴修南下公干,他们一帮朋友还没来得及聚会,此一番趁着他回来就簇拥到家里,也算是合情合理。
毕竟,明日就要收假复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