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是南华一所大学的学院院长,五十多岁,正是最忙的时候。
安置好父母,宋延璋和黄菲菲一起送夏清晚和叶裴修离开。
把他们送上车,挥手道别。
车上,副驾驶的夏清晚看着前头愣愣地发呆。
叶裴修问,“想什么呢?”
她扭回脸来,说,“舅妈说我像妈妈,喜奶奶说我像爸爸。”
说这话时,脸上表情懵懂天真,像认真探究这一问题的孩童。
叶裴修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红绿灯时候,越过扶手箱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因为他们都爱你,自然觉得你有他们爱的人的影子。”
说得她心里暖烘烘,又酸胀着,热意从眼睛里冒出来。
以前,幼时在绍平辗转寄住在陌生人家里时,总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拼了命好好念书,早早就想着要通过学业安身立命,挣到一个自己的家,后来,回到上京,桩桩件件风风雨雨,现如今回头一望,发觉自己早已经长出血肉来。
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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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晚读博压力大,难得趁着七月蜜月假期好好玩一场。
叶裴修的出国手续办下来之后,他们就启程前往欧洲,先看了地中海明媚的日光,又去北欧看了雪山冰川。
最后一站定在云南,看日照金山,云海弥漫。
返回上京,两个人分头各自忙碌。
博一已结束,夏清晚发表了一篇一作论文,不待她主动提新选题,赵教授已经马不停蹄约她开组会。
把厚厚的文件往会议桌上一撂,道,“别想歇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说着,一指夏清晚,以笃定的口吻说,“你今年还得发一篇。”
夏清晚微微瞪大了眼睛,过两秒,点点头说好。
卷死吧!
她心里一个小小人以头撞墙,差不多已经疯了。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毕业,不要待在这里浪费时间。”赵教授说,“读完趁早入职,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玩。”
开完组会,夏清晚在工位整理文件,赵教授翘着腿问,“最近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她斟酌措辞回答,“……还好。”
赵教授点点头。
读博压力大是众所周知的事,没点抗压能力真熬不过去,以前,他带过的学生中,不乏情绪崩溃说休学不读了的。夏清晚倒是少见的几乎不见情绪波动的类型。
听说这姑娘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大概是锻炼出来了一份坚韧的心性。
事实上,夏清晚也有半夜改论文改到抱头哭的时候。只不过,这些场景只有叶裴修见过。
三月份,有一晚叶裴修加了班回来,寻到书房,就见她正伏在书桌上哭。
叶裴修忙把她捞到怀里轻拍着,瞥一眼电脑,心下了然。
哄了半晌,他拍拍她的腰,“我给你听样东西。”
夏清晚挪到沙发上,见他去唱片架拿了一张唱片来,放在唱机上。
那声音一出来,她默默听了半分钟,忽而笑了出来。
她父亲发的最后一张唱片名为《清晚》。
虽说取了个这样柔婉清丽的名字,专辑里几首歌却都是嘶哑的摇滚乐,一如既往。
夏西里也曾在采访里引用过那句名言: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保持愤怒吧。
自那以后,但凡逢压力大,夏清晚就把她父亲的唱片当做背景音乐播放,在那声嘶力竭的咆哮中,扎起长发抿着唇敲键盘。
像以毒攻毒,在愤怒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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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叶裴修的堂妹堂哥叶芊芊与叶明辉登门拜访,看望他们这对新婚夫妻。
傍晚时分,薄暮笼罩叶园,一片古朴淡雅的静谧。
饭后,叶裴修和堂哥叶明辉在八角亭下抽烟聊天。
“上次来你这里,情况是那样危急,如今终是一派天朗气清了。”
叶明辉说。
时移事转,恰应了那句:事在人为。
“前阵子老爷子弟兄俩见面,老爷子还说呢,说裴修的另一半是个很知心的女孩子。”
叶明辉道。
叶裴修觉得好笑,“他老人家还炫耀上了。”
说着,不由回身看了一眼。
池塘边,夏清晚正给叶芊芊指,“那一条细长的鱼,我给它取了名的。”池塘一角,荷叶高擎,数十支荷花开得盎然,风吹过时,圆荷泻露,夜色中有清幽淡然的风韵。
她扭头看叶芊芊,他的视角能看清她的侧脸,未施粉黛,莹洁脱俗,眼睛光彩熠熠,极动人。
那边厢,叶芊芊讲起小时候的事,笑说,“我小时候就怕他。”是在说叶裴修。
“他看起来随和,实际上最不好惹。”
平日里是懒散的公子哥腔调,眼神却很有震慑力,似笑非笑盯着人看时,能把人看出一身冷汗。
夏清晚察觉了叶裴修的视线,扭头冲他笑了笑。
“聊什么呢?”
叶裴修掸一掸烟灰,问。
叶芊芊也扭头看过来,笑说,“聊你不好惹,说我小时候最怕你了。”
叶裴修在廊凳上叠腿而坐,一肘撑着栏杆,散漫地略略侧过身,笑笑地,“让你嫂子说说,我很不好惹吗?”
八角亭地势抬高,他这样居高临下盯着她,眸里有点隐晦的深意,夏清晚脸一热,“你不要当着人面打趣我。”
叶裴修就笑,“瞧瞧,真正不好惹的人是谁?”
几个人都笑起来。
晚上,到了床上,夏清晚还记着跟他算这笔账。
叶裴修只是说,“我不好惹,那难伺候的是谁?”
他这话语气低低,似笑非笑就在她耳边,呼吸带出潮热的气息。她料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抬手要捶。叶裴修包住她的拳头摁在床单上,动作间不疾不徐低声说,“稍快一点就哭,这样的宝贝是谁?”
她呜了声,也不知是抗议还是示弱。手攥着床单,浑身软散。
到深夜,泡在浴缸里时,外头下起了暴雨。
上京盛夏的雨,来得急促猛烈。
室内却是一片昏昏欲睡的迷蒙。
夏清晚懒洋洋搂着叶裴修的脖子,半跪在他腿上,迷糊糊说,“好困,不泡了好不好?”
“好。”
他这样说着,还在吻她的脸颊。
底下手探过去,摸到一片湿滑,还没洗干净。
骨节修长的指,指腹温柔徐缓,打着圈儿缓慢揉着为她清洗。她被激得腰往上缩,呼吸隐隐变了调。
偏他还低声问,“怎么越洗越多?”
她四处躲避,来回动之间反而自己挨了上去。
倾盆暴雨的背景音中,隐约听到小猫挠门的声响。
小宝大约是在床边沙发上睡醒了,一昂脑袋却看到床上没人,就喵喵叫着四处寻。
它明明听到里头有声音,水声,有节奏的时快时慢的撞击声,却怎么没人来开门呢?
宝小姐誓要看个究竟。
那里面的声响,分明与它夹着嗓子喵喵叫时有些相像,是氤氲着雾气,缱绻浓暗。
第99章 备孕 看清标题再买哦
结婚一年后, 夏清晚博二那年春节,按照计划,她与叶裴修开始备孕。
身体检查、戒烟戒酒。
一应布置下来, 裴雅娴甚至都亲自来了趟叶园送一批补品, 私下里跟夏清晚嘱咐些女方会遇到的问题。
“戒烟戒酒自是不必说,保持心情愉快, 不要焦虑,正常生活就好。”
“好的妈妈。”
“最近写论文压力大吗?”
裴雅娴问。
“还好。”
刚交了一篇二作,下一个选题慢慢磨就好,不急在这一时。
裴雅娴笑了笑, “我都没想到你会选择在这时候备孕。”
科研任务那样重,劳心劳力, 怎么顾得过来呢?
“早一点晚一点其实没什么紧要。索性就决定了。”
读博是忙, 可毕业后入职, 头两年压力更是大, 就像那句俗话所说的:人生许多事都不会等到你彻底准备好了才开始,想做就做, 不必等待。
毕竟, 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可再来的人生。
前阵子看喜奶奶腿伤旧疾复发,夏清晚更如此觉得。
“好, 有什么问题一定随时告诉我, 医生24小时待命呢。”
裴雅娴走到玄关, 回身拍着她的手嘱咐。
夏清晚点点头, “妈,我就不送了,您慢走。”
“别送了。”
裴雅娴走到停车场,上车时候接到叶裴修的电话。
“夏长平放出来了, 我已经差人下去安置了,他不会再回到上京来,”叶裴修道,“七年了,清晚日常里大概不会想起这回事,她如果不提,您就不要在她面前讲。”
“……好,我知道了。”
“爸那边您也顺便说一声。”
“好。”
裴雅娴应了。
做了半辈子假面夫妻,这阵子,她与叶廷文偶尔倒是能说道几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