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会更好的,”夏清晚微笑说,“裴修年纪越来越大,也会更能理解父母的难处和苦心。”
叶廷文对叶裴修会有什么苦心呢?裴雅娴心道,无非是清晚这孩子意图劝解她,才这样讲。
思及此,她不由摸了摸她的头,笑说,“怪不得老爷子都说你贴心。”
离开叶园之后,裴雅娴和叶廷文分乘两辆车回西山宅子。
及至家里,裴雅娴一边帮他脱大衣,一边说,“在裴修的家里,你何苦要咄咄逼人闹得不痛快?”
“我不过寻常问一句罢了。”
“他们新婚夫妻,自有自己的打算,咱们何必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叶廷文摘掉腕表,冷哼,“他都34了,现在还不要什么时候要?”
“34岁生日还没过呢,在年底呢。”裴雅娴柔声说,“再怎么着急,也不该那时候讲,他们婚后咱们头一次去,和和气气不好吗?”
“我难得过去一趟,还得看他脸色不成?”
叶廷文冷声。
“这是哪里话?父子之间,怎么用得上‘看脸色’这样的字眼?”
裴雅娴说,“背地里,清晚都还在为你们父子俩说好话,咱们做长辈,更得做表率才是呀。”
“再者了,眼瞧着咱们家庭不和睦,儿媳妇心里必定有顾虑,顾虑芥蒂一旦产生,她更不会轻易考虑生孩子了,往重了说,他们小夫妻间因为这些闹矛盾也不是不可能,往前倒一倒,老爷子和你母亲不就是个例子嘛。这些道理你应该都懂的呀。”
以前都是他训她,难得她这样不轻不重地说他,说完了,裴雅娴不由小心翼翼为他奉茶看他脸色,眼瞧着他没有要发火的意思,才稍稍松了口气。
叶廷文坐在沙发上叹口气,“……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说着摊摊手,“木已成舟,我又能怎样。”
“你也不需要怎么样呀,裴修是最省心的了,放眼望望,同辈的哪有像他这么争气的,就你总是看他气不顺,外头多少人眼红你呢,”说着,裴雅娴压低了声音,“不说旁人,就是你那位叔叔,都恨不得要认裴修做干儿子呢。”
叶廷文一顿,“……你说老爷子的那位同僚?”
裴雅娴点点头。
叶廷文冷嗤,“他们差了辈分了,认什么干儿子,那是孙辈。”
“老不正经,难不成人家认你呀?”
裴雅娴噗嗤一笑,半开玩笑说。
叶廷文面色缓和了许多,抬眸看她一眼。
连他都察觉了,他们之间,难得这样掏心掏肺地说些知心笑谈。
这样对看一眼,倒让裴雅娴有几分尴尬。
经年的夫妻,一时都默默了。
-
叶园。
叶裴修洗了澡,在客厅沙发上接电话。
电话是盛骏驰打来的,也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撺掇着要家庭聚会。
夏清晚在西厨开酒。
过年间,裴美珠又送了一瓶酒来。她边开边拍了张照发给裴美珠,附言:「准备享用。」
裴美珠秒回:
「嘿嘿,这款我尝过了,你一定喜欢,跟去年七夕那瓶有点像。」
「说起那瓶,那真是普通的酒吗?我喝着是很好入口,但是喝了之后感觉身体有点容易发热。」
她自以为说的已经足够隐晦,裴美珠却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发了条特别暧昧的语音过来: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加料”啊?那可是犯法的!就是普通的酒,只不过花果香浓郁,再者了,」说到这儿,压低声音笑了一下,「我瞧着我表哥和你是不需要这种东西助兴的,我说的对吧?」
夏清晚听了个大红脸。
抬眸往客厅瞄一眼。
叶裴修正在沙发上打电话,闲闲叠着腿,拿着电话的那只手,手肘撑着沙发背,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打字回复裴美珠:
「你在哪儿呀?什么时候有空找我玩?」
裴美珠房产虽多,却是最居无定所,到处跑着玩,几天不联系就不知她身在何处了。
裴美珠干脆拨了电话过来,道,“我在上京呢,在自己别墅里。”
有过年时候被催婚的那一遭,这是跟家里人闹翻了。
“最近忙什么呢?”
夏清晚问。
“找了个班儿上,做公关,下周去入职。”
裴美珠闲闲地说。
“这么好,下周末给你庆祝一下吧?”
夏清晚道。
“好呀,去酒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听说很好玩,我之前一直没——”
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夏清晚不由问。
裴美珠慢吞吞地说,“有别的电话打进来……”
她语气游移,似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接。
夏清晚余光瞥到叶裴修走近了,低头追她的脸。
正通着电话呢,她不由往后退,一手伸出去推他,匆匆对电话那头说,“那我先挂了。”
将将摁到挂断按钮,叶裴修已经扭过她的脸吻下来。
他的吻,起调总是温柔的,即便她是猝不及防地迎接,也不至于无所适从。
夏清晚一手撑着岛台边缘,仰着脸与他吻了一阵。
呼吸交错之间,有种春意融融的温暖之感,是鸟语花香的清甜。她轻喘着,抬手推拒他的胸膛,说,“……我正开酒呢。”
“去哪儿喝?”
“卧室?”
卧室露台正对着前院,3月,桃花杏梅开得正盛,深夜赏花,应是别有空灵幽静的趣味。
到了卧室,叶裴修在沙发上坐下时才问,“刚才跟谁打电话?”
“美珠。”
夏清晚说,“随便选一部电影看吧?”
她拿遥控器点开另一边墙上内嵌的电视,选了一部《甜蜜蜜》。
影片开始播放,她又拉开窗帘看外面的花。
叶裴修倒了薄薄一杯酒递给她,她接过喝了,眼睛微微睁大,赞道,“美珠太会选酒了,她每次选的我都好喜欢。”
听到这话,叶裴修就回身拿起酒瓶看瓶身。
裴美珠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有个好品味好审美,给她送的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酒。
“下次我们亲自去挑一挑?”
他说。
“去哪里?”
“度蜜月的时候,加个行程。”
叶裴修说。
12月结婚后就是年关,开春了工作学业都忙,他们的蜜月之行还没启动。他一般在七月份休假,届时夏清晚也正逢暑假,就索性把蜜月行程定在了七月份。
“好呀。”
正说着,卧室门被抓挠了几下,而后被挤开了一条缝隙。
小宝夹着嗓子喵喵叫着,小跑进来,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
“宝小姐。”
夏清晚放下酒杯,半跪在沙发上去抚它。
叶裴修听见这称呼就笑。
宝小姐原地转了几圈,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眼睛半眯。
两个人拿手轻轻抚着它的脊背,宝小姐发出舒服的嗡嗡声。
叶裴修喝了口酒。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作声,静静地听着小猫幸福的声响。那是幸福的共振。
相视时,眸底都带着笑意。
他的手指顺着小猫的背摸到她手腕轻轻捏住,“上来。”
夏清晚侧身坐到他怀里,问,“爸今天说的事,你有没有考虑过?”
“还没有。”
叶裴修如实说,“你怎么想?”
他是觉得她读博压力很大,若是这时候怀孕,孕期反应和学业压力一齐袭来,不是小事。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想着,最起码得科研任务和论文做的差不多了,才能考虑这件事。”
也许明年。
“嗯,以你学业为重,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夏清晚就笑,“我还不是怕你觉得自己年岁大了,心里着急,又不好催我。”
“……年岁大了?”
“可不么,”她已经品出他眸里的意味,偏要继续说,“今年再过生日就34啦。”
仗着他是真的年轻,才敢说这些。
是所谓少年人总谈愁,年轻人总叹老,花丛里来去的人总叹真爱难寻,都是仗着真的拥有美貌与青春,愁与老都还无关痛痒。
叶裴修只是微微牵唇,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并不说话。
满以为他会借机发威的,年过三十的男人,都受不了被别人说年岁大吧?他怎么倒这么平静?
夏清晚不由跟着他笑,问,“你笑什么?”
“讲实话,”叶裴修笑看她说,“一想到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次又一次地过生日,就觉得很幸福。”
她也笑出来。
长辈同僚都说他务实,此一番她也更觉得了,与他在一起,俗世生活当真是有滋有味。
他微偏过角度吻了吻她的唇,低声,“困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