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吾气得直拍手,“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夏惠卿先看向喜奶奶。
喜奶奶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不是阿喜说的!”
梁心吾提高了音量,“你不知道,你这一席话轻飘飘讲出来,当时清晚回到南华就病了一场,发高烧说胡话,要不是裴修在那里护着照顾着,孩子心里该多难过啊?!”
“孩子发着高烧,哭得一塌糊涂,嘴里一直念叨,‘奶奶别不要我,我也姓夏啊。’”梁心吾继续道,“夏惠卿,你造不造孽啊?”
陈阿喜这时候插话,“怎么了这是又,在南华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回来好好过,一回来怎么又说这些丧气话?”
“依我看,都是清晚把你惯的了,不管你什么态度,那孩子都一门心思地孝敬你,读书时候但凡抽出个假期就去伺候你。”
梁心吾说,“长平我就不提了,西里和清晚都是个顶个的好孩子!西里是没法儿了,人已经去了,但是,惠卿,你还要继续亏待西里的女儿吗?”
“不亏待她,就要她去给叶家当干孙女儿吗?”
夏惠卿呛道。
“是!”梁心吾斩钉截铁,“有老头子这个靠山,为什么不用?咱们年轻时候,讲了多少次以后要同甘共苦,以前那么大的风浪咱们都挺过来了,我在老头子那儿受了气,你安慰我,你有心事,我和阿喜就尽力宽慰你,彼此扶持不好吗?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推开?”
夏清晚带着佣人外出买东西,一进门就看到这场景。
她慢慢把购物袋放下来,静了静,平和地说,“梁奶奶,不要为我吵架,叶家我可以不去,我本来也不该——”
梁心吾打断她,“你别说话!这事儿说定了。”
又转向夏惠卿说,“清晚在叶园在南华这些年,温言软语给了我多少安慰,我要疼她,你管不着,你要是不同意,以后就让清晚只认我这一个奶奶。”
梁心吾是她们三个里性子最软的一个,少见动这么大肝火。
陈阿喜都被吓住了。
一朝开了闸,梁心吾不吐不快,继续道,“你也不想想,这些年,夏家乱成这样,没有我和阿喜,还有裴修在一旁帮衬,你自己早已经沦落到什么田地去了?你自己是受了我们的好,轮到清晚了,你反而在这儿斤斤计较,不愿她受我们的恩惠,有你这么自私的人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
夏惠卿一言不发回到自己房间,不大会儿梁心吾推门进去向她道歉。
夏清晚和喜奶奶站在门外,本来是生怕她们再起冲突,过片刻,却听到了夏惠卿的痛哭声。
她这十几年过得实在太苦了。
丈夫和幼子撒手而去,儿女不孝,自己又疾病缠身,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久病之人,性子难免古怪。
喜奶奶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说,“这么多年我都没见她哭过。”
夏家老爷子去世时,她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也不知梁心吾和夏惠卿都聊了什么,总之,那一场谈话之后,夏惠卿总算是同意了去西山一起过年。
那一年年关,恰逢夏清晚的19岁生日。
西山叶家老宅,叶家与夏家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夏清晚在这里本就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许愿吹蜡烛收礼物之后,她回到自己房间,翻找相机,打算拿下去拍照。
这时候梁心吾敲门进来,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跟她说,“清晚,乖孩子,以后是两家人疼你,你千万不要像你奶奶那样,东想西想,左一个恩情右一个回报的,知道吗?”
“我知道。”
夏清晚笑笑,“我一直以来都是有三个奶奶,一个爷爷,都那么疼我。”
梁心吾眉开眼笑,“对咯。”
正说着,一抬眼,就看到叶裴修靠在门边,笑说,“那我呢?”
“对,还有你裴修哥,”梁心吾道,“就把他当成亲哥一样使唤,他有什么不好的,你尽管跟我说,我修理他。”
叶裴修笑得开怀。
从夏清晚房间出来,带上门,梁心吾对叶裴修说,“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去了梁心吾的书房。
梁心吾要说的无非还是那几件事:他该相亲了,清晚该从叶园搬出来了。
“如果你夏奶奶状况还是不好,就让清晚住回西山来,或者,住在你爸爸那套四合院。”
“您不想多留她几年?”
“你这是哪里话,我都想好了,清晚要是搬到你爸爸的四合院,我也跟着一起搬去,我们爷孙俩有个照应。”
叶裴修默了默,“……看她自己的意思吧,她之前说想去住宿舍。”
“宿舍条件总不比家里。”
“这些可以年后再谈,先问过清晚。”
叶裴修道,“我也正要与您说一说,”他略顿了一下,“您不要费心为我选人了,我心里有人了。”
梁心吾惊喜,“谁啊?说说看,奶奶为你们做主。”
她眼瞧着叶廷文与裴雅娴婚姻不幸福,最怕的就是叶裴修遇不到可心的人,凑合着相亲联姻,不咸不淡地过着。所以才一直催他结识女孩子。
眼下,他说有心上人,梁心吾怎能不惊喜。
叶裴修笑说,“以后您就知道了,现在还太早。”
梁心吾点点头,“……还没追上,是不是?”
“……差不多。”
“那成,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叶裴修道,“……既然您也一同搬回来,那年后清晚出去社交,也劳烦您跟我母亲一起带着她吧,她跟您亲,有您在她安心些。”
“那是自然,还用得着你说。”
爷孙俩从书房出来时,正逢上夏清晚在客厅拍照。
夏惠卿和陈阿喜端正坐好,摆好姿势,陈阿喜扭头看夏惠卿,捅了捅她的胳膊,“笑一笑啊。”
夏惠卿不是个爱笑的人,沉静的一双眸望向照相机。
梁心吾高高兴兴加入。
三位老人家,经年的老闺蜜,一起拍了一张久违的合照。
叶裴修在对面沙发上闲闲叠腿而坐,默默看着。
夏清晚调转照相机对准了他。
咔嚓一张。
梁心吾说,“我来拍,去跟你裴修哥合照一张吧。”
夏清晚依言把相机递给梁奶奶,在沙发上他身侧落座,还谨慎保持着一定距离。
叶裴修抬手搂住她的肩,把她合近了些,她有点惊惶,生怕露出破绽来,他道,“没关系,信我。”
夏清晚与叶裴修的第一张合照。
他穿着件黑色半高领羊毛衫,一条胳膊搂着她的肩,身体也微微偏向她,夏清晚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长发顺着耳后,两个人都温柔地微笑着望向镜头。
裴雅娴和叶裴修几个堂弟也加入进来,笑闹着抓拍了许多照片。
自从梁心吾和老爷子关系日渐冰封之后,如此热热闹闹的春节,连叶家也好久没有过了。
现如今能有此等欢乐开怀,却真是托了夏清晚的福。
说着要守岁,才十点钟,几个长辈就陆续就寝了。
夏清晚回到自己房间,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电脑里,一张接一张地看,近乎爱不释手。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裴修哥:来我的书房。」
他的书房也在二楼。二楼只有她与他居住。
夏清晚披了条毯子,沿着走廊寻过去。
她推门进去,叶裴修正站在书桌翻看字帖,一手背在身后,“生日礼物还没给你,猜猜是什么?”
“珠宝。”
她立刻说。
叶裴修忍不住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俗?”
夏清晚犹疑,难道不是么?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出手无非是珠宝古董,且个个价值不菲。
她想绕到他身后看,叶裴修背着一只手转着圈逗她,“先来讲个条件,如果你猜对了,在这儿陪我过零点。”
她当然问,“猜错了呢?”
叶裴修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夏清晚立刻反应过来,开心笑说,“我已经猜对了,是不是?”
她伸臂要探到他身后去,叶裴修捉住她的手,把锦盒放到一旁书桌上,拇指顶开了翻盖,取出一枚戒指,为她套在左手中指上。
订做的素戒,内侧刻有海棠花纹。
“戴在这个手指上是什么含义啊?”
夏清晚说着,自己给出答案,“热恋中?”
叶裴修含着笑吻了吻她的唇,“说得对。”
“热恋中。”
第97章 婚后日常 锦上添花的事。
“小宝, 小宝,”夏清晚边走边寻,“你在哪里?”
冬日午后, 叶园主楼宽敞的客厅映进来大面积阳光, 有一种清冽的温暖之意。
小猫喜欢温暖,她着意沿着光照的地方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