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眼睛累了,她放下书本,歪靠在沙发里发呆。
她是应该冷静一些——于她而言,叶裴修本就是借来的礼物,以哥哥妹妹的姿态共处一室,已是她走运,她不能允许自己想太多。
那样的悸动,那样避都避不开的面红身热,是她妄想太盛的缘故。
……
叶裴修在池塘边连抽了几根烟。
天下起雨来,起先很急,啪嗒啪嗒急促地打下来,池塘水面激烈摇颤,激起一圈一圈涟漪,里头肥硕鲜艳的鱼儿四处游窜。
他回到卧室洗澡。
洗完出来,见佣人在收拾茶室,问,“清晚呢?”
“小姐还在书房。”
他过去书房,敲了两声,里头没反应。
推开门。
夏清晚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日常喜欢穿些宽松淡色的衣服,更衬得整个人清冷温柔。
此刻,裙子垂坠在沙发垫上,勾勒出背后细腰圆臀的曲线。
叶裴修站在沙发不远处静静看了她片刻。
佣人收拾完茶室,见叶先生从书房那边走廊过来,道,“清晚在书房睡着了,你去把她叫醒让她回卧室睡。”
“好的。”
-
刚调回上京,集团里大事小事都要重新抓一遍,叶裴修工作非常忙碌,连带着王敬梓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一周后,这个周三傍晚取消了一场会议,才终于有点空闲。
叶裴修让王敬梓去学校接夏清晚放学。
王敬梓去了一个半小时。
回来时,叶裴修正给秘书处开会。
三言两语收尾,“忙了好几天了,今天都早点下班吧。”
“谢谢董事长。”
秘书处的人鱼贯而出。
王敬梓汇报了经过。
“夏小姐学习很忙,车上都在听英语听力。”
“嗯。”
她一向如此用功。
“哦对了,”王敬梓道,“我跟她的同学聊了几句,她同学说,好多人追她。”
“追谁?”
王敬梓一怔,“当然是夏小姐。”
叶裴修一般不在办公室抽烟,这会儿手里拿着打火机,一下一下拨开翻盖又合上。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是到了可以交男朋友的年纪了。
-
夏清晚回到叶园,吃饭洗澡之后,在自己房间里学习。
临近午夜,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在睡裙外套了件外出穿的长袖长裙,寻出来,在西厨看到了叶裴修。
他正靠着岛台喝水。
她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出来。
叶裴修道,“怎么还没睡?”
“口渴了。”
叶裴修抬腕看表,半开玩笑说,“距离你的睡觉时间只有十分钟了,别让我逮到你熬夜。”
这几日,虽说打照面的时间不多,但两人间依旧是如常的相处。
“还说我,我看你熬夜才更多吧。”
“我是工作。”
“工作就天然比学习重要么?”夏清晚轻轻说,“还是说,你觉得我还小,我的任何事情都不如睡眠重要?”
叶裴修失笑。
“……没人说你小,”他意有所指,语气幽淡,“我知道,你已经到了可以交男朋友的年纪。”
夏清晚没防备他提起这一茬。
现在想想,只不过才隔不到半年,她自己却都觉得自己这话幼稚。
“……我现在不会说这种话了,”她说,“别人认为我幼稚,或者认为我什么,都不重要。”
“这才是真正长大了。”
叶裴修评价道。
“谢谢你夸我。”
她优雅地一点头。
惹得叶裴修偏过头笑起来。
他问,“最近哪天有空?”
她想了想,“……下周三,晚上没课。”
“想不想出去玩?”他说,“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
当晚,睡觉前,夏清晚趴在床上,认真地在手写的日历上划下了这一天。
这个日历,她只列到1月10号。
那是学校刚刚公布的放寒假的日子。到那天,她就要搬出叶园,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东西都搬到大院夏家老宅,开学了就去住宿舍。
倒计时算一算,也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她和叶裴修之间这样亲近的关系,也只能到那时候为止了。
也许,过年时候梁奶奶回来之后,会很快给他介绍女朋友。
她听裴美珠讲过,像他这样的男人,恋情一般只是走个过场,如果合适,他很快就会和这个人结婚。
到那时,桥归桥路归路。
划过日历,夏清晚把日历本贴在胸口,仰躺着,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
下个周三,下课后,夏清晚乘上车离开学校。
车上,她问,“王秘书,我们去哪里啊?”
驾驶座的王敬梓道,“去会所,离家不远,先生已经在那里了。”
“哦,好。”
会所地点极隐蔽,藏在胡同深处。
经过一道大红门,进入二进院,穿过游廊,隔着一面凌霄花墙,隐约听到小院里有人说话。
“叶先生在里面正堂呢。”
“他这一调回来,是不是就要结婚了啊?”
“谁知道呢?你放眼瞧瞧咱们周围,谁能衬得上他啊?”
转过游廊拐角,从东厢房前头走下台阶。
院落里花架下,茶几上点着花鸟图台灯,几个女孩子正围坐在那里说说笑笑,扭头瞧见他们,站起来笑着打招呼,“王秘书,晚上好。”
“你们好。”
王敬梓跟她们客套了几句。
王敬梓没有向她们介绍夏清晚,她们好奇的目光从她身上脸上掠过,又泰然自若地收回。
沿着砖石小径往前走,隔着扶疏花木,瞧见灯火通明的正堂。
璀璨灯光下,几个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寒暄。叶裴修端着酒杯,一手插兜,微低了头听同伴说话。
高大矜贵,身姿修长,着实当得起方才几个女孩的议论。
王敬梓推开门请夏清晚先进去。
叶裴修看到他们,走过来,“跟我来。”
夏清晚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下意识就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肘,过两秒,却又慢慢地松开了。
“这是盛骏驰,我的发小,正式认识一下。”
盛骏驰在南华小住过一阵子,算是旧相识。
夏清晚端方礼貌,点头微笑。
接着又介绍了几个他的朋友给她。
聊了一阵,有几个女孩子等在一边,叶裴修也把她们介绍给她认识。
为首的那个自我介绍说,“我是纪疏玉,你叫我疏玉就好。”
旁边有个女孩接话道,“疏玉的爸爸是……”
夏清晚想了一下,这个名字熟悉,在新闻里见到过。
把在场的人,都一一认了脸,叶裴修从侍者托盘里换了杯水给她。
两个人站在四折扇刺绣屏风边聊天。
夏清晚回头举目看了一圈,现场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高雅融融。是她以前没怎么见过的场合。
又回头看叶裴修,看他在这样贵重雅致的场合,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风度翩翩,很明显,这场聚会他是东道主。
“挨个认认脸,以后见面了知道怎么打招呼,有空也可以找那些女孩子玩儿。”
叶裴修说。
听到这番话,夏清晚慢半拍意识到:叶裴修在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子。
怎么会……
她心旌摇撼。
她自认为,在叶家自己尚且是个外人,更遑论叶家所在的圈层,那是与她完全无关的世界。
叶裴修察觉她的目光,“……怎么了?”
她很想说,“我有必要认识这些人吗?”
在她的预计中,过了年,她搬回学校宿舍,以后跟叶裴修本人的交集都不会有很多了。
“可是,”她没忍住说了出来,“下学期我就搬回学校宿舍了,我应该不会……”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叶裴修默了默,笑道,“……怎么,到时候就打算不跟我来往了?”
“不管你住哪儿,我总是会护着你的。”
他低低地说。
话音清晰沉稳,让人的心几乎融化成一滩水,夏清晚一直低着脑袋,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手抓住他的手臂衣袖,用额头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对她这样好,她要怎么办呢。
叶裴修略顿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低头说,“……再者了,你长大了,该出来见见人。知道你是叶家出来的,即便以后我不在跟前儿,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她点点头,闷声说,“我知道。”
叶裴修笑着低声说,“你不知道的太多了,学术圈子水很深,你要是无名无姓一头扎进去,结果就是被人吃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