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上你的大名,看谁还敢欺负我?”
她心里乱得厉害,不想扫兴,只是承了他的情,顺着他的话做出娇矜的样子。
“就是。”
叶裴修微微牵唇,手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头逗她说,“可别在这儿哭啊,都是第一次见你,大家把你当成了爱哭鬼,我看你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夏清晚破涕为笑,抬起头来。
一仰眸,距离忽而变得很近。
脸上陡然发热发烫,她要往后撤,叶裴修的手往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被他那样看着,她有点不敢动,呼吸都乱了,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西装。
过好一会儿,叶裴修只是抬手用指背轻蹭了蹭她的脸蛋儿,低声温和说,“……有什么想说的,回去再聊,好吗。”
她点点头,别开脸时,余光扫过他的喉结。
他系的是她送的那条领带,领结之上,喉结有个不太明显的吞咽动作,叶裴修抬手喝了口酒。
第93章 if线(7) 你自己好好想想。……
回到叶园。
叶裴修给夏清晚倒了杯蜂蜜水。
在会所她喝了一杯酒, 方才在车上就一直歪靠着车窗,看样子是有点上头了。
她坐在沙发上,接过水喝完。
脑子发胀, 浑身都轻飘飘的, 她忍不住又慢吞吞歪靠到沙发扶手上,半趴着。
缓了一刻钟, 终于好些了。
她支起身子,瞧见叶裴修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动静看向她,“好点了吗?”
“……嗯。”
叶裴修拿了鱼食盒, 去池塘边喂鱼。
他喂得很慢,鱼儿争先恐后地聚集在一起, 仰着嘴等待, 等得久了, 慢慢地四散开去, 这时候他才扬手撒了一小把,鱼儿又急急忙忙聚集回来, 仰着嘴吞食。池面漾起一圈一圈涟漪。
夏清晚回卧室洗了把脸, 出来寻他。
她在他惯常坐的圈椅上坐下来,无意识地摩挲扶手。
过片刻, 叶裴修出了声, “……你好像一直在做分别的准备。”
以前, 从南华搬回上京上高三, 在书房里,她对他认认真真讲了那样一番类似告别的话。
眼下,他刚调回上京,带她见朋友, 她又是惊诧的神情,那表情像是在说,她没必要认识这些人。
夏清晚被他戳中,抬起头来看他。
他把鱼食盒搁到茶几上,略掸了掸手,道,“为什么?”
“我……”
她斟酌措辞,“……我本来就只是寄住在你家,长大了,自然要离开。”
“我之前跟你说过,无关住在哪儿,只要我们彼此有心,关系自然就近。”
夏清晚低着眼,顺从地说,“我知道了。”
闻言,叶裴修却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以后,不管在哪里,我总还算是一个你关心爱护的妹妹。”
叶裴修没接话。
过一会儿说,“……去忙吧。”
夏清晚回到卧室洗澡换衣。
洗澡时,她想,没必要顾虑太多,这么几年来她与他处得好,自然有点感情在,再者还有梁奶奶和奶奶的闺蜜之情,她与他走得近也算是顺理成章。他有心关爱照顾她,她领情就是了。
以后她把梁奶奶当做亲奶奶一样孝敬就好了。
其实,这些道理她当然都懂,这阵子心里一直惶惑不安,做离开的准备,无非是心中妄念太盛自己有意识要刹车的缘故。
心中有贪念,以至日常行为动作都变了形,让他也感到困惑了。
不该这样。
洗完澡,夏清晚照例在睡衣外罩上一层外出穿的长裙,去书房看书。
叶裴修也在书房。
她清清淡淡唤他一声,“裴修哥,给你水。”
叶裴修没抬头,“搁着吧。”
两个各占一张沙发,各看各的书。
相安无事。
-
如此不咸不淡。
因为两个人都忙,半个月下来,没见到几次面,倒像是疏远了很多。
这天周三,叶裴修下班路上,接到夏清晚的电话。
她说,“裴修哥,疏玉约我一起玩,我今天要晚一点回家。”
是在报备行踪。
他说,“在哪儿?”
“上次那家会所。”
“他家的桂花芙蓉糕不错,可以尝尝。”
叶裴修完全是一幅哥哥的口吻,不咸不淡地说。
“好。”
挂断电话。
纪疏玉招手让她过去,亲热地说,“现在是冬天,这院里没什么可看的,到夏天的时候那才叫漂亮呢,也不知老板用了什么巧思,夏天不开空调,只用冰和自然风,感觉特别清新舒服。”
四合院式的会所,古朴雅致,明眼处不显奢靡,只有一种内敛低调的庄重。
两个人在东厢房包厢坐下来。
纪疏玉道,“你学习是不是很忙啊?”
“是挺忙的,很多事要做,”夏清晚笑笑,拿过茶盏喝一口,“不过,倒是不觉得累,挺好玩的。”
“那你适合做学术。”
纪疏玉道。
她比夏清晚大五岁,去年大学毕业归国,目前在叔叔的公司上班。
见夏清晚喝了口茶就放下了,她道,“这儿茶叶还算是不错,不过肯定比不上你们家里的,听说,叶先生那儿有最好的白毫银针。”
「你们家里的。」
夏清晚笑笑。
纪疏玉非常亲切大方,笑眯眯地与她聊些时事八卦。
叶先生对外介绍她时,从未提及过“寄养”“奶奶朋友家的孙女”这些字眼,只说她是叶家养出来的小孩,以后要托大家多多照顾。自然而然,纪疏玉她们这帮小姐妹,都讲究分寸不过多揣测,只把她当叶家的人同等对待。
叶家的地位不需多言,纪疏玉对她当然是亲切且尊敬。
这次见面之后没几日,纪疏玉又邀请她一起吃饭。
因为是周末,夏清晚没有跟叶裴修打电话报备,在图书馆待到傍晚时分,直接从学校前去赴约。
依旧是上次的会所,东厢房包厢。
刚落座,隔着落地窗,瞧见正堂外游廊上,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抽烟。
男人是叶裴修,那高大沉稳的身姿隔多远都不会错认。有个女人从正堂走出来跟他说了两句话,他没抬眼,只是点了点头。
冬夜,入目所及一片萧瑟清寒。
纪疏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道,“哦,那是盛哥的一个堂妹,你是不是还没见过?”
夏清晚摇摇头,收回视线没再看了。
吃完饭,正巧正堂那边几个人走出来,纪疏玉先开口打招呼,“叶先生,盛哥,菲菲妹妹,你们也在,好巧。”
夏清晚礼貌地报以微笑。
自她走出来,叶裴修就一直看着她,这时候就觉得好笑似的,道,“……看来真是跟疏玉玩熟了,见了我也不知道过来?”
夏清晚脸上一热,忙走到他身边。
叶裴修给她做介绍,“这是骏驰的堂妹盛芳菲,这是清晚。”
夏清晚满以为他会介绍她是他的妹妹,闻言不由地抬头看他。
盛芳菲自然也是从善如流有分寸知进退,不多问,只是笑着与她握手,称赞说,“大美女。”
几个人一起走到停车场,夏清晚上了叶裴修的车。
回叶园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回到家,在一墙之隔的卧室各自洗了澡,而后却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书房。
在书架上选书,又不约而同地都选了《红楼梦》,指尖碰到一起,夏清晚蜷回手指,最终,她拿了上册,他拿了下册。
相安无事各占一张沙发。
刚翻了一页,夏清晚就听到叶裴修问,“听疏玉说你打算交男朋友?”
她一怔。
她跟纪疏玉是聊过这个话题,可是她当时说的分明是暂时不打算谈恋爱。
夏清晚有点茫然,“……没有啊。”
“那么多追你的男生,没有能瞧得上眼的?”
他似是根本不在意这信息的小小差错,又接着问。语气很是平淡,似是哥哥与妹妹话家常。
“没有啊。”
她还是有点迷惑,“……我根本没打算谈恋爱。”
学习这么忙课程这么密,她哪里有时间呢。
叶裴修抬眸看她一眼。
“为什么?”
“太忙了。”
叶裴修牵唇笑了一下,似是觉得她讲假话。
以对他的了解,她隐约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撒谎。”她心里不服气,道,“……你不信我?”
“我可以信你吗?”
“为什么不信?”她说,“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诚实过?以前我一直很——”
本来想说“很乖”,然而话到嘴边,觉得这个字眼现在好像不该用了,就刹住了话头。
“小时候的清晚确实是很乖,每次打跨国长途电话,都会细细地讲喜欢我送的礼物,讲自己的功课生活,后来在南华住,每天两点一线从不乱跑,周末看一整天的书,补品营养剂也一顿不落,”叶裴修把书一合,不疾不徐地看着她说,“……但是现在,清晚长大了,心事不对我讲,周末去哪里玩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