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入睡前,夏清晚躺在床上,翻来翻去。
“清晚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她把这句话默念一遍,心道,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他会知道什么?
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哄罢了。
功课紧张,她那淡淡的一缕愁思,似山间的朝雾晚岚轻而浅地萦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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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夏清晚看许多书,甚至,在高三课业最繁忙时,连续跑了几次京大旁听讲座。
她想快点长大。
不要再被当成小孩子。
上学期期末考试之后,迎来寒假假期。
夏清晚本想回绍平,夏惠卿先一步打来电话,说今年,她和喜奶奶以及梁奶奶回京陪她过年。
“您身体能行吗?可以旅途奔波吗?”
“不要紧,医生会跟着一起。”
“那就好。”
夏惠卿和陈阿喜住回大院夏家老宅。
按照医生的说法,夏惠卿在绍平休养两年了,可以四处走动走动,拜访亲友看看风景,对精神活力的恢复也有好处。
年前,正逢夏清晚的18岁生日。
她自己也觉得是个大日子,得好好庆祝。
生日当天一早,叶裴修给她打了通电话。
一接通,她就从床上坐起来,道,“你要来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对不起清晚,我今天去不了了。”
单位还没有放假,他本来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工作,打算回上京一趟,然而,一早就接到消息,说突击安全检查,上头一帮人已经在路上了。
临近年关,突击检查也是寻常事。
他是单位的一把手,统管南华周边几个省市的分部,上头下来检查,他得全程陪同,少说也得忙两三天。
“……哦。”
夏清晚说,“好的,你忙工作吧。”
挂电话前,她还嘱咐他,“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叶裴修笑,“放心吧。”
夏惠卿陈阿喜和梁奶奶已经在西楼忙碌着。
有她们三位老人家陪着,夏清晚已经足够喜悦。
到了下午,叶园突然热闹起来。
先是安保人数增加,而后,管家领着一位中年女性来到客厅,说这位是叶先生的秘书,在场统筹她的成人礼。
夏清晚有点惊讶,“成人礼么?”
“是,叶先生说,18岁生日是大事,不可轻率。”曹秘书笑笑地,“小姐,今儿就交给我吧。”
不大会儿,她在上京结交到的几个同学朋友,一起被接到了叶园。这还不算,过片刻,一辆车载着她在南华时几个要好的朋友驶进来。
十多个学生围在客厅叽叽喳喳。
个个青春洋溢,说笑闲谈,简直有种轰轰烈烈的架势。
这时候,又有一组造型团队,带着全套妆发礼服来到叶园。
同学朋友围在一旁,看造型师为她化妆换衣。
曹秘书和造型师助理一起把裙子推出来,道,“每个女生都至少要有一件黑色礼服裙,优雅矜贵,进可攻退可守,是进入成人世界的标志。”
夏清晚从化妆镜前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件抹胸款式的公主蓬蓬裙,裙摆大而短,不显厚重,有一种轻盈优雅的翩跹之美。
“配套的首饰是这一款,”曹秘书说着从衣架下面取出一个造型华美的锦盒来,递到夏清晚面前,示意她打开,“……这也是叶先生送您的成人礼。”
夏清晚擦了擦手,翻开盖子。
火彩绚烂夺目,是一个缀着数枚宝石的项链。
“哇。”
旁边一个同学忍不住惊叹,下意识伸手要摸,曹秘书拿着盒子往旁边避开,笑说,“不能碰。”
夏清晚抬头,愣愣地问了句,“……应该很重吧?”
曹秘书笑起来,“确实有些分量。”
她化好妆,站起身,被服侍着穿好小礼服,戴上沉甸甸的珠宝。
化妆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西府海棠花,喷了点水,簪到她挽起的头发上,笑说,“来之前从京郊温泉旁摘来的,这会儿正新鲜呢。”
海棠花粉白色一朵,颤颤巍巍,映衬着她脖子上的宝石,清新雅重。
穿上黑色小高跟,站在衣帽间落地镜前。
周围同学都叹说,“像仙女一样。”
夏清晚走出来,喜奶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扭头问梁心吾,“这是叶先生的手笔吗?”
梁心吾笑道,“我只知道他为清晚筹备了成人礼,却不知道是这样隆重。”
同学朋友很多,个个嚷着要摄影师拍照。
像一群蜜蜂,嗡嗡叫着在这里拍完去那里拍。随后就是晚宴与生日蛋糕环节。
夏清晚在餐厅长桌边,双手合十抵着下巴,闭眼许愿。
之后,一帮朋友在前院池塘边玩烟火棒。
清寒的冬夜,神秘贵重的叶园金屋里,18岁、烟火、小礼服,欢声笑语如梦似幻。
那一晚,曲终人散,脱掉小礼服洗澡卸妆,夏清晚躺在叶园客卧的床上,给叶裴修发消息。
「谢谢你送我的18岁成人礼,我很喜欢很开心。」
等了很久,没收到回信,她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手机。
屏幕来自叶裴修的一条回信:
「不要跟我客气,你喜欢就好。」
发送时间是五点零三分。
他忙到那样晚么?
……
一大早,梁心吾过来敲门叫她吃早餐,敲了半天没人应,心里发笑,只以为这小姑娘昨儿玩闹到那样晚,今天大概是睡懒觉了。
一扭头,却听路过的佣人说,“老太太,小姐在书房呢。”
“在书房?什么时候起来的?”
“得有一个小时了。”
佣人回说。
梁心吾就沿着走廊走到书房,敲门推开。
就见夏清晚正伏在书桌上,戴着头戴式耳机,边看书边记笔记。
认真且专注。
梁心吾走到书桌前,抬手晃了晃。
夏清晚余光瞥到,摘掉耳机抬起头,“奶奶?您起来啦。”
仰起的脸蛋儿,神色疏淡内敛,有一种清雅沉稳的意味。
梁心吾心下叹道,还以为昨晚那样奢靡华丽的成人礼会让她兴奋好久呢,这孩子心性未免太稳定,经过那样的成人礼,第二天一早就波澜不惊地坐在这里读书写作业。
小小年纪,让人敬佩。
吃过早饭,叶裴修打来电话,梁心吾接起。
听他说,“清晚呢?她的电话没人接。”
“哦,估计是没带手机。”梁心吾道,“要我跟她说一声吗?”
“她昨晚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我看着那珠宝怎么有点眼熟,是你妈妈的那件吗?”
“嗯。”
那是裴家早些年在英国拍来的,裴雅娴的嫁妆之一,当初,叶裴修出生时,一家人说好了,以后这幅宝石项链要用来做他给未来妻子的订婚礼物。
梁心吾也没多说。
叶裴修是大人了,他的所有物他当然有权处置,订婚礼物拿来当成人礼珠宝,又有何不可?
“清晚这孩子,真了不得,我看了都佩服,”梁心吾跟他原原本本讲了今早上遍寻她不见,却在书房看到她在读书写作业,伏案用功,那样冷静淡然,“……心性太稳定太沉着了,以后必成大事。”
电话那头叶裴修听了,静片刻,微微牵唇,道,“……她是有这样的好处,坚韧沉着。不可小觑。”
“不止呢。”
梁心吾接着说,“看到清晚那样孝顺你夏奶奶,我都羡慕,孙女儿多好啊。”
“您这话说的,”叶裴修笑道,“点我呢?”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十个你也比不上一个清晚。”
梁心吾开玩笑道。
“您不必羡慕别人,清晚说过,以后长大了也要孝敬您呢。”
“真的啊?那我可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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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那边安全检查之后,叶裴修连着写了几天报告,等到忙完这一遭,春节假期已经过了。
下地方已经两年,正是关键时候,也不好被人抓住错漏,扣个上京公子哥春节期间抛下单位回京逍遥的帽子。
种种原因之下,这年年间,叶裴修没有回上京。
高考在即,寒假期间,夏清晚也排了满满的补习课程。
叶园门禁森严,有时候不方便叫老师到家里来,她就和同学一起,去老师家上课。
老师家在学校附近,从小区门口出来,隔着一道网状高墙,就是学校侧院的操场。
已是二月底,年关已过,即将开学了。
上完课出来,在小区门口和同学分别。
凄寒的小雨中,夏清晚撑伞站在网状高墙外望了会儿空阔的操场。
这场雨从早晨开始下,淅淅沥沥一整天了。
空气清冽潮湿,下午三四点钟光景,天际却是一片淡淡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