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看样子是绞尽脑汁斟酌措辞，“……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都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你的好；还有，希望你以后工作顺利，在外面在家里都少喝酒少抽烟，尽量不要熬夜，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怎么也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些。
叶裴修听完就笑了，“……怎么是要道别的样子？不还有半年呢吗？”
她低着眼睛不说话。
“……再者，”叶裴修愈说愈觉得好笑，“即使你回上京读书，难道以后我们就不来往了么？等你上了大学，有空聚一聚，有什么事儿也都可以找我。”
夏清晚抬头看他。
心里百感交集，抿着唇，努力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来。她不喜欢他觉得她可怜。
“我总归还是你裴修哥。”
叶裴修看着她说。
她低下眼点点头。
“去忙吧，别想太多。”
他说。
夏清晚转身离开。
她回到自己房间，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她自己也觉得这眼泪莫名其妙。虽说非亲非故，但叶裴修愿意对她好，还说以后继续当她的哥哥，这不是好事吗？
怎会感到怅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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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学习紧张，又有许多课后的补习班，夏清晚忙得几乎看不见人。
叶裴修工作一样忙碌，每天都应酬到很晚，回来后也总是在书房里或加班或看书。
即便同住在一栋别墅，有意无意中，两个人的碰面和交谈都变少了。
讲起来是半年，事实上，这个学期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多月。
到六月份，期末考试结束后，夏清晚先去绍平陪奶奶和喜奶奶住了一个月。
见她总是忙前忙后伺候夏惠卿，陈阿喜背地里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未免太孝顺了。”
明明几乎从未从夏惠卿那里得到过该有的亲情，却还是一腔热血地伺候她孝顺她。
私下里，陈阿喜就把这些话讲给夏惠卿。
夏惠卿听了，一阵长时间的默然。
她本就是个冷情冷性的人，偏爱小儿子夏西里，夏西里长大后却叛逆乖戾，夏长平夏长柳自小被冷落，长大后自然不会孝敬她，看她老了，就隔三差五来家里闹一场，端的是报复的架势。
以至于，现如今，夏家几近家破人亡，夏惠卿早已灰了心。
说难听些，等死罢了。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自小没养在身边的孙女，却是这样地一腔赤诚真心。反而让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
陈阿喜道，“清晚还小，以后求学工作成家……桩桩件件都还需要我们呢！你总是摆出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是白白让清晚为你悬心吗？”
夏惠卿当时没说什么，然而接下来那阵子，陈阿喜眼瞧着，觉得她好歹似有振作起来的迹象了。
夜里，抵足而眠，陈阿喜说，“你养好身体养好精神，等清晚考上大学，咱们争取健健康康搬回上京去，咱们正儿八经一家三口呢，也该好好团圆团圆。”
“好。”
终于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陈阿喜就笑，“这就对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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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夏惠卿精神状况大有好转，夏清晚自绍平回到南华时，肉眼可见地轻快了些。
回到南华别墅，马上就动手收拾行李。
衣服首饰日常用品基本都是叶裴修差人给她买的，已经由佣人打包完毕。书本和体己的小玩意儿则由夏清晚亲自来整理。
她细心地把一支腕表归置进首饰盒里。
以前那么多年，叶裴修从美国给她寄过许多礼物，搬到南华同住后，她日常所用衣物首饰总是佣人带她去买，或者sale送到家里来给她挑选。这支腕表，是叶裴修亲自递到她手里的第一件礼物。
是去年春天，16岁的她在月考里拿了全校第一名，叶裴修送给她的奖品。
卡地亚的浴缸手表，满钻的椭圆形表盘，细细的黑色皮表带，矜贵清雅，有一股书卷气。
很衬她。
归置好，合上盖子，正好门被敲响。
她回过头，叶裴修出现在敞开的门口，道，“都收好了？”
“嗯，马上就可以出发。”
夏清晚把首饰盒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走吧，我送你。”
他提前下了班，亲自送她去机场。
机场高速上，司机在前头，两个人坐在后座，叶裴修嘱咐了她几句，老生常谈的：劳逸结合，不要太辛苦。
夏清晚一直说，“知道了。”
叶裴修就笑，“你不要在这儿敷衍我，我会随时抽查，要是哪天叶园的佣人跟我说你过了12点还不睡觉，你就等着我回上京收拾你。”
她瞥了他一眼。
这阵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搬回上京的缘故，她总有一种与他渐行渐远的怅然之感，忍耐着，想让自己提前适应，所以日常里也不与他多接触。可眼下分别在即，他还愿意讲些松快的玩笑话，夏清晚心里不由地也跟着放松了。
“……我哪儿有那么不乖过？”
“以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量你不敢造次。现在你一个人住在叶园，不要觉得天高皇帝远，不会有人管你了。”
他是半开玩笑的口气，夏清晚心情畅快了些，也跟着起了玩性，道，“你别忘了我在叶园长大的，那里的佣人明面上属于你，实际上，佣人阿姨最疼我了，她才不会告我的状呢。”
“哦？你把我的人都策反了？”叶裴修笑着逗她，“我小瞧你了是不是？”
“是。”
夏清晚郑重地一点头，一派神气活现的娇俏，“我有许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和技能呢，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多。”
逗得叶裴修笑个不停。
前座司机也忍不住从倒车镜看了一眼。
接送夏小姐上下学这一年多，也只有在叶先生身边，才会见到她这样生动活泼的模样。
说说笑笑到了机场。
停车场有风，叶裴修从后座拾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披着吧。”
她所有的行李已经由专人送了上去，夏清晚就接过来披上了，车上他没穿外套，里头没有他的温度。
他把她送到安检口外。
夏清晚走出两步，回头看他。
心里想，如果她和裴美珠一样是他的妹妹就好了，这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跑回去抱他一下。
她名不正言不顺……
脑海里这么想，脚下却不受控，她走出没几步，还是调头跑回去抱住了他的腰。
大约是一直被他宠着，所以有底气，鼓起勇气做出这逾距的举动。
第一次在清醒时接触到他高大温热的身体，夏清晚还有点战战兢兢，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叶裴修着实愣了两秒。
只以为她长大了不喜欢跟他接触了，现下她这样纯真赤诚的举动，让他心里也觉得温暖，抚了抚她的后脑勺，低头半开玩笑说，“还不算是完全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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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一切都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十月份第一次大月考，夏清晚考了全区第一名。
虽说在南华上的也是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但转学到上京的重点中学，又要适应又要交新朋友，她还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那背后定有无数的艰辛和刻苦。
晚上打电话时，叶裴修问，“每天睡几个小时？”
“七个小时。”
夏清晚答得轻快，“跟你说了，我一直很乖的。我都懂，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精力充沛，做起功课来才会事半功倍，我不是傻学，我有章法的。”
叶裴修就笑，“这么说，我还得向你学习了？”
“君子都要不耻下问呢。你向我学习早点睡觉少喝酒少抽烟，有什么不好？”
“果然是长大了，道理一套一套的。”
夏清晚很开心，倚靠在书房书桌旁，用脚尖在地毯上蹭着，问，“……你下个月要过生日了哦？”
“这你都记得？”
“11月2号，”她说，“25岁生日。”
“要给我礼物？”
“我已经给你寄过去了，”夏清晚道，“我跟管家说好了，在你生日那天拿给你。”
“可以啊，连南华的人都遥控指挥了。”
叶裴修笑道。
“谁陪你过生日啊？梁奶奶吗？”
她问。
“奶奶要去绍平，我的生日一般都是饭局应酬。”
“哦，”夏清晚说，“不是像上次过年时候那样，一群朋友陪你么？”
“那次只是碰巧都在南华附近，随便一聚而已。”
叶裴修心里纳罕，笑道，“……你还操心这些事？”
像裴美珠，恐怕一辈子也不会问起他怎么过生日。
“我也关心你呀。”
她小声说，像自言自语。
“好好，”叶裴修笑说，“清晚最乖，清晚的心意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