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在他的目光里，夏清晚莫名红了脸，解释说，“不是特别名贵的东西，只是普通的狼毫，您用用看趁不趁手。”
“待会儿用。”
他说，“谢谢你。”
“您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夏清晚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还要谢谢您，前几年一直给我寄礼物，给我打电话，谢谢您。”
没有人知道，好长一阵子里，他不期而至的越洋电话，是她最期待的事。
叶裴修笑起来，“……你跟奶奶也这样？”
“嗯？”
“奶奶日常那样照顾你，你岂不是要颠来倒去谢个没完？”
她有点被他的话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一样，等我长大了，梁奶奶老了，我会孝敬她的。”
“奶奶是用来孝敬的，哥哥是用来谢的？”
他似笑非笑，“……再者，到现在，两个月了，一声哥哥都没叫过。”
夏清晚一下子涨红了脸。
现在叫他一声，未免显得太巧言令色，更何况，她实在叫不出口“哥哥”，他都是大人了，总觉得不应该是“哥哥”的范畴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外面梁奶奶喊她，“清晚，快来。”
她抬起头，“……那我……”
“去吧。”
往书房门口走去，夏清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曾提过一嘴，说有空想学着自己做点心，正巧今天有空，梁心吾就让佣人买好了食材，教她做舒芙蕾。
家里来了客人，是叶裴修的朋友，两人在会客室聊天。
夏清晚和梁奶奶在西厨忙碌，隔着餐厅和宽大的客厅，遥遥地，能看到另一头落地窗前，叶裴修的身影。
春光明媚的午后，温暖柔和的光线倾洒进来，笼罩着半开放式的会客室。
白衣黑裤的叶裴修叠腿坐在沙发上，言谈间偶尔朗声大笑，他周身萦绕着春日的柔光，矜贵优雅。
窗外草色碧青，平芜尽处是春山。
虽说认识很久了，但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回想起以前接到他的越洋电话的时候，此刻甚至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眼下，未免太幸福了。
第一波舒芙蕾出炉，梁奶奶尝了尝，说，“好吃，清晚快试试看。”
她尝了一口，果然不错。
入口柔和，奶香，但不过分馥郁，是清甜的。
“给你裴修哥哥拿过去一盘吧。”
“……好。”
夏清晚拿着碟子走过去，穿过客厅，这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设。
一定要叫他一声了，否则，显得太不懂事。
叶裴修看着她走过来。
她走近了，努力做出最镇定最寻常的样子，“裴修哥，梁奶奶让你们尝尝看，刚做出来的舒芙蕾。”
叶裴修慢慢笑起来，“当着外人，总算是给我个面子。”
他怎么还说出来啊？
夏清晚不由抬眸看他。
他靠着沙发背，身姿沉稳，举手投足却是慵懒散漫的模样，他的眉眼轮廓，在春光下无比清晰。这一瞬间，她仿似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如此英俊无双。
第88章 if线（2） 邻家哥哥
高一那年暑假, 夏清晚回上京住了半个月，日常帮着喜奶奶照顾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夏惠卿已经痊愈, 但整日里恹恹的, 脾气极差，喜奶奶那样敦厚包容的性子, 都被她磋磨得差点撂挑子。
“清晚，你也别管她了，就让她自己待着吧。”
又一次被夏惠卿轰出卧室后，喜奶奶把抹布一摔, 对夏清晚说。
夏清晚把喜奶奶安顿到沙发上坐着，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道, “久病的人脾气难免差些, 喜奶奶你别往心里去, 这几天你就歇着吧，我来照顾奶奶。”
“我何尝不知道呢？”
喜奶奶叹气, “只是……”
说着说着, 竟有点想掉眼泪。
前几日，夏惠卿说要分给她一笔财产, 让她拿着钱走人。“……这是什么话！伺候她大半辈子了, 临了了, 要赶我走！”
“都是气话, 即便是奶奶让你走，我也不会同意的，以后我长大了还要孝敬你们呢。”
夏清晚在沙发边半蹲下来，仰着脸说。
闻言, 陈阿喜笑了笑，“清晚乖。有你在，咱们这个家散不了。”
事实上，夏清晚顶替喜奶奶来照顾夏惠卿，待遇也没有比喜奶奶好多少。
语气缓和些，但句句都是扎心窝的话。
夏清晚让她下床吃饭，夏惠卿抬头看她，说，“你在叶家住的怎么样？”
“挺好的，梁奶奶和裴修哥哥都很好。”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在叶家待着，好好学习，以后好好工作，不要再回来了。”
夏惠卿说。
夏清晚几乎不可置信。
强撑着，转过身从卧室走出来，眼泪才大颗大颗滚落。
叶家再好，她也是寄人篱下，夏家才是她的家啊。奶奶怎么可以轻飘飘地这样说？完全不想要她这个孙女吗？
喜奶奶在客厅问，“清晚，怎么样？她愿意出来走走吗？”
夏清晚忙擦了眼泪，笑笑地从走廊出来，“她说不想下床。”
喜奶奶直叹气。
“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啊！”
过了没几日，夏长平又来闹过一场。扬言要把夏清晚轰出这个家，嚷嚷着要夏惠卿赶紧分财产。
躺在床上的夏惠卿活生生被他气晕过去。
打电话叫救护车，救护车来之前夏惠卿就醒转了，不肯去医院，最后，是几个护士连哄带劝，好说歹说才上了车。
如此折腾一番，从医院回来已是后半夜了。
夏清晚回到二楼客房，关上门，抱着膝盖坐在窗户前。
这里是她的家，却处处没有她的痕迹。
她望着远处天际那一轮明亮的圆月，有点怔怔地。
旁边书桌上有东西在震，过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手机。
是叶裴修打来的电话。
她清清嗓子，接起来，用寻常的嗓音说，“裴修哥。”
那边略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毕竟年纪小，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也只能骗得过自己。
夏清晚张了张唇，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试着发出声音，结果竟一下子哭了出来。
“先别哭，告诉我，”叶裴修道，“清晚，出什么事了？”
她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断断续续把家里的事情跟他讲了。
叶裴修一直听着，“……我知道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去洗脸睡觉，好不好？这些事情我会处理，不是大问题，先不要担心，好吗？”
“好。”
夏清晚镇静情绪，“谢谢你裴修哥。”
挂了电话，她去洗澡洗漱。
心里隐约想着，奶奶是情绪不好，她和喜奶奶作为家人都无计可施，叶裴修要怎么处理呢？
怀着满腔的愁绪，夏清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朦胧中，是被喜奶奶的声音吵醒。
“谁啊？”
“来了来了。”
声音遥远模糊，夏清晚在枕头上略动了动，又睡了过去。
刚要进入梦乡，却听到有脚步声上楼来了。
喜奶奶的卧室在一楼，这会儿谁会上来呢？她睁开眼坐起来。这时候有人敲门，“清晚，睡了吗？”
是叶裴修的声音！
夏清晚掀被子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匆匆奔过去打开门。
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身影逆着光，晦暗之中，也能瞧见他神色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喜奶奶站在他侧后方。
她脚步刹住，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看面前的男人，又看看喜奶奶。
“还没睡？”
叶裴修问。
喜奶奶道，“叶先生说他不放心，来看看你。”
夏清晚点点头，努力挤出个笑容，“……我没事。”
叶裴修轻叹一声，“傻子。”
他抬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合近了些，轻拍了拍她的头，大概是有意松快气氛，笑说，“见了面也不知道叫哥？”
扑面而来是他的味道。
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嗅到，是沉稳温暖的木质调，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她额头抵住他胸膛，无声地，眼泪又涌出来，抬手抓住他衬衫的布料，揪着。
喜奶奶在一旁瞧着，倒觉意外又欣慰。
一直只听清晚说叶家人很好，梁心吾她自然是信得过，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可是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的叶先生对清晚也是这样贴心，是真的把她当妹妹。
亲哥都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吧。
叶裴修一手轻抚着夏清晚的后脑勺，回头对喜奶奶说，“我跟她单独聊聊。”
喜奶奶点点头，眼神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