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奶奶和叶裴修对她一向周到,敲定转学事宜后就为她联系了老师,前两天老师特意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告知她课程进度,让她有空提前温习着。
这天下午,夏清晚就在卧室书桌前学习。
……
临近傍晚,佣人上来喊夏清晚下楼吃饭。
下楼时候,她问佣人,“裴修哥哥回来了吗?”
大约是她的称呼少见,佣人略怔了一下,笑笑说,“……您说叶先生?”
“……嗯,叶先生。”
“还没有,叶先生一般不在家里吃晚饭。”
佣人道,见她神色迟疑,便又补了句,“晚饭后过一个小时,叶先生大概就回来了。”
“好,谢谢你告诉我。”
吃饭时候,梁心吾絮絮说了许多。
一则让她住在这儿不要拘束,这里是叶裴修的宅子,跟自家是一样的。二则让她在学校也不要太乖巧了,若有坏小子欺负,她要及时告诉家里,“我和你裴修哥哥给你撑腰。”
夏清晚笑笑,“您不要操心我了,我能适应,您放心吧。”
虽说是在叶家,到底也是寄人篱下,自小察言观色谨慎行事,她早已惯了。
正说着,佣人从客厅绕进来,道,“叶先生回来了。”
没想到这么早。
梁心吾探头往客厅看,“哪儿呢?咋不进来?”
“叶先生在门口跟秘书交代事情。”
梁心吾放下筷子,起身,“外头那么冷,什么要紧事儿不能进来说?”
说着就往客厅走。
夏清晚犹豫了一下,只得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角,起身跟过去。
走下玄关,转过拐角。
南华清寒的夜色里,残雪未融,门廊下,一个身穿大衣西装的高大男人正站在那儿跟身侧的秘书说话。
秘书比他矮一些,他一手插兜微低着头听。
夏清晚几乎认不出他来。
印象里的裴修哥哥,是个高大的年轻男孩,而现在,眼前分明是个成熟沉稳的男人。
待他跟秘书谈完,梁奶奶才出声,笑说,“裴修。”
叶裴修抬眸看过来,先看到梁奶奶,“您怎么出来了?”接着才看到更靠里侧的夏清晚,他的视线从她身上不经意掠过,顿了一下,慢慢移回来,微眯起眼。
单薄细长的一个小姑娘,脸蛋儿皎洁如冷月,比这冬日的夜色还要清冷几分,一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有些局促紧张。
梁心吾道,“清晚明儿就去学校报道,这些差事我就交给你了哦。”
秘书微颔首道别,叶裴修走过来,说,“……清晚?长这么高了。”
夏清晚站在梁奶奶身侧,努力想说话,却不知说些什么好,眼睛抬起来又低下去。
“清晚都16啦,你看看,孩子长得多快,”梁奶奶说着,见她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就打趣道,“来的车上还说能认出裴修哥哥呢,怎么这会儿一句话也不说啦?”
她自己也这样觉得。
明明方才饭前还能如常地跟佣人问裴修哥哥什么时候回,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这四个字了。
“哥哥”两个字总觉太幼稚,叶裴修已经是个大人了。
叶裴修给她解围,笑说,“长大了,正是不喜欢叫哥哥的时候。”
他经过她身侧,高大的身形掠过一阵阴翳,也带起一阵风,大手轻带了一下她后脑勺,道,“进来吧,别愣着了。”
“你吃饭了吗?”
梁心吾在后面问。
“吃过了。你们先吃,我去忙一会儿。”
叶裴修径直去了书房。
和梁奶奶一起回到餐厅在餐桌边坐下来了,拿起筷子,夏清晚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心出了层薄汗。
吃过饭,梁奶奶回了自己卧室。
老人睡得早,再者,梁奶奶此次来南华,是与老爷子分居,此刻大约也是满腹心事,需要独处。
夏清晚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先把明天上学要用的书包和书收拾好。
都整理完了,她环顾一圈自己的卧室。
大约是叶裴修提前跟家里佣人讲过,这间卧室要给一个高中女生住,所以,卧室装饰成了温馨的粉白色调,处处可爱精致。
在上京时候,她常住叶园,那里是叶裴修的宅邸,现如今,跟随梁奶奶来南华求学,住的依然是叶裴修的宅邸。
视线最终落在书桌上。
那上头放着一个细长的锦盒,是她带给叶裴修的礼物,方才下楼前,把它拿到了桌面上来。
虽说不怎么见面,但叶裴修一直照顾着她,现如今终于见面,还要常住在一起,她当然要给他一份回礼。
在书桌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她拿上锦盒,推开门,轻手轻脚下楼。
她记得,佣人介绍过,一楼走廊尽头是叶裴修的书房。
他此刻应该还在里面忙碌着?
迈下最后一级楼梯,却听到昏暗的客厅里传来一声男人低低的笑音,“……小姑娘长大了。”
在打电话吗?应该是在说她。
夏清晚屏息凝神。
细听下去,他没有再聊她了,转而讲起梁奶奶,“奶奶在这儿没什么问题。”
此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她鼓起勇气,稍稍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半明半暗的客厅里,白衣黑裤的叶裴修叠腿坐在沙发上,身姿俊朗矜贵,一边听电话,一手漫不经心地搭着扶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烟头猩红。
静静等了片刻,客厅里始终没有声音再传来,他的电话迟迟没有挂断。
夏清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锦盒,转身,轻声轻脚上楼。
-
第二天一早。
吃了早饭,她乘叶裴修的车去学校。
整个车程,叶裴修膝上摊着电脑一直在忙碌,她满脑子都是新学校新同学,也没讲话,一直望着窗外。
到学校门口,叶裴修跟她一同下了车。
道,“我的秘书会带你去办手续。”
她点点头,“麻烦您了。”
声音清丽柔软,但分明透着疏离和客气。
16岁的小姑娘,正是下意识跟异性保持距离的时候,叶裴修心里觉得好笑,面儿上却没说什么,只是道,“去吧。”
那之后好一阵子,夏清晚为适应新环境为学业而忙碌着,又有各类补习和课余活动,常常要晚饭后才到家,是而,跟叶裴修没怎么打过照面。
叶裴修新官上任也一样忙碌,几乎从没在家吃过晚饭。
于是,整座别墅,日常只有梁奶奶一个人在。
一转眼到了四月底。
草长莺飞柔条舒展的季节,脱下厚厚的毛衣卫衣,周身轻便舒畅。
这天周六,学校办运动会。
夏清晚报名参加了长跑,本是为锻炼身体,意料之外竟得了个第三名。
运动会结束后才四点钟,她跟一个要好的同学一起逛了街,随后自己打车回了别墅。
上楼放书包,洗澡,换了身儿衣服下来,径直去书房。
没想到叶裴修也在。
他站在书桌后,微低了头,悬腕执笔,在练字。
叶裴修抬眸看到她,看她站在半敞的门的缝隙里,一幅进退维谷的样子,就道,“怎么?”
“……我来看书,不知道您也在。”
这本就是他的书房。
叶裴修看她一眼,像是开玩笑,“那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
夏清晚语气稍快了几分,往前走了几步,关上门。
“心情很好?”
他低着头写字,说道。
很明显吗?
夏清晚有点疑惑,然而到底是年纪小,内心深处对他也有一份坚固的信任,微抿唇,就说,“运动会上,我长跑得了第三名。”
她在学习上一向是拔尖的,从上京转学过来这才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在上次月考中拿了全校第一。但是,运动方面确实是她的弱项。
能拿到名次,她自己都没想到。
“这么厉害?”
叶裴修笑说,“有没有庆祝一下?”
“……跟同学逛了街,算是庆祝了。”
夏清晚微微偏头,看他写的字。草书,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像是,“树犹如此”。
她沉吟片刻,道,“……其实,我给您带了礼物。”
“怎么不给我?”
“我去拿。”
夏清晚轻快地跑开。
回到二楼卧室拿了锦盒,下楼时候还重新确认了一遍包装,推开书房门,叶裴修坐在沙发上,向她伸手。
她递过去。
叶裴修拉开系带,打开。
她一直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的动作,看他白色衬衫袖筒半挽,露出小臂一截修长流畅的肌肉线条,成熟男人的大手,骨节修长,手背浮着青筋。
里头是一支毛笔。
叶裴修抬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