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裴修带夏清晚先去了趟书房,略坐坐陪爷爷说了会儿话就出来了。
年夜饭之后,都聚在正堂,各人有各人的节目安排,大的给小的发红包,小的给大的花样百出地拜年,好不热闹。
裴雅娴和夏清晚在沙发上说小话。
“最近怎么样?学业还顺利吧?”
夏清晚说,“都挺好的。”
“你跟裴修都忙,平日里要照顾好自己。”裴雅娴道,“我倒是整日里闲着,你得空了,随时找我玩,我带你见见朋友。”
夏清晚点头,笑说,“好的妈妈。”
裴雅娴眉开眼笑。
总觉得,在叶家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了舒心的感觉。心里喜欢,便不由地跟夏清晚又多说了几句。
隔着半个厅,万字纹花窗下,叶裴修正抽着烟与他叔叔说话。
他遥遥地看过来一眼。
夏清晚也正巧看向他。
他身后花窗外,夜雪纷纷扬扬,背景音里,有小孩子的欢闹声,大人的笑谈声,还有电视里逗趣的相声节目声,如此,深有岁月宁静致远的意味。
临近午夜,爷爷从书房出来,挨个给大家派了压岁钱。
整个年间,热热闹闹在叶家老宅渡过。
初二这天,叶裴修陪夏清晚回夏家老宅。
喜奶奶欢喜得很,早早就准备了一桌子菜。
闲谈间,喜奶奶说,“前几天明州他们两口子住在这儿,今儿他们俩走了,你俩又来了,真是太好了。”
开开心心吃饭聊天,过年的日子,就在着吃吃喝喝欢声笑语中流水一样地过去。
接着几天又是一场接一场的朋友饭局。
作为一个刚结婚的人,叶裴修少不了被朋友们灌几盅酒。
盛骏驰说,“婚礼那天不让喝酒,也就罢了,今儿可算给我们逮着了。”又说,“我结婚那年,你们怎么灌我的,今儿老叶得一点不差给我还回来。”
叶裴修笑骂着把他脖子摁下来,其他几个朋友立刻心领神会过来帮忙,盛骏驰反而被灌了底儿掉。
裴美珠打电话来给夏清晚拜年,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会儿。
上一次见面还是12月份,她结婚,裴美珠来当伴娘。
“我在上海好无聊哦。”裴美珠说,“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姑姑说,你和表哥好不容易二人世界,让我不要去打扰。”
夏清晚笑,“怎么会,过不了几天你表哥就要上班了,你来了我正好可以陪你玩。”
裴美珠嘻嘻哈哈,贼兮兮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看我姑姑是着急抱孙子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要不然我表哥要弄死我。”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感觉。长辈不就这些事儿嘛。”裴美珠道,“不是催相亲就是催结婚,不是催结婚就是催生孩子。”
“家里又催你了?”
夏清晚问。
“何止啊,简直没有一日安生,我已经计划好了,过完年我就走人。”
说了没几句,纪疏玉过来找她聊天,夏清晚就挂断了电话。
朋友聚会闹到很晚,深夜了,夏清晚与叶裴修才回到叶园。
虽说是放假了,但叶裴修依旧有些例行的工作要做,收假后马上又要下地方去出差,于是,回到叶园,他先去书房忙了会儿工作。
夏清晚悠哉悠哉洗澡护肤吹头发,把自己收拾好之后,靠在床头看书。
叶裴修忙完到卧室来,她已经歪在被窝里睡着了。
他去洗澡剃须,换了身儿衣服回来,到床边,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
她立刻扭头把脸埋进被窝。
“真睡还是装睡?”
“真睡了。”
她从被窝里答。
叶裴修笑起来,“那这嘴是成精了,过来让我检查一下问题出在哪儿。”
夏清晚裹着被子,骨碌骨碌滚到床的那一边,露出一双眼睛,道,“怎么办,我一点儿都不困。”她扑开被子神采奕奕坐起来,“我们去练字吧?”
说好的一起练字,还没实施过。
“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叶裴修笑着说,绕到床这边,俯身勾起她的拖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
到了书房,他把她放到书桌上,去西厨给她温了一杯牛奶拿过来。
他回来时候,夏清晚已经研了墨,站在书桌前,悬腕执笔沉心凝神写着了。
一袭纯白睡裙,长发散着,未施粉黛,眉眼如画。那样一幅恬淡沉静的模样,映着落地窗外院落里扑簌扑簌落下的白茫茫飞雪,美得惊人。
他走近了,看到她在纸笺上写了“裴修”两个字。
把牛奶放在桌边,叶裴修来到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后颈。
又看她写了“清晚”两个字。
把这两张纸笺对齐了一摆,夏清晚仰脸笑看他,说,“漫天飞雪,雾失楼台,现在,当真是‘一清晚,一裴修’了。”
第87章 if线(1) “当着外人,总算是给我……
“清晚, 这次是奶奶连累你,都上高一了,还得跟着我转学。”
从上京到南华的飞机上, 梁心吾叹息着说。
去年开始, 梁心吾和叶老爷子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争吵折腾了一年, 终于,在这年过年期间,梁心吾决定分居,带着夏清晚搬回南华去住。
“真的没事, 奶奶,我到哪里学习都是一样的。”
夏清晚柔柔地说, “您别想太多, 到了南华, 只管好好养身体, 别的什么都不要操心。”
还反过来安慰她。
梁心吾笑笑,拍拍她的手。
夏西里宋南乔夫妻俩车祸之后, 夏家迎来一连串的打击, 夏家老爷子病故、夏长平夏长柳闹事,夏惠卿因此一病不起。
夏惠卿脾气本就冷傲, 久病中更是变得刻薄难相处, 喜奶奶年纪渐长, 照顾夏惠卿已属勉强, 没有人能腾出手来照顾夏清晚。
夏惠卿本想把她送到绍平娘家亲戚那里去,那边推三阻四不说,真要去了,还得寄住在陌生的老师家里头, 梁心吾得知后,就力排众议将夏清晚接到了叶家。
西山老宅进出不便,梁心吾便将她安置在了空着的叶园,平日里往返于叶园与附近的学校,逢周末假期再把她接回西山。
如此已有十年。
下了飞机,一辆黑色奥迪车子等在停车场。
司机自我介绍叫王敬梓,他说,“老太太、夏小姐,旅途辛苦了。叶先生工作忙,派我来接您二位。”
“好好。”
梁心吾乐乐呵呵与他寒暄。
带夏清晚坐上车,梁心吾探身跟驾驶座的王敬梓聊天,问叶裴修在南华的工作情况,对此,王敬梓一一详细作答。
叶裴修提前硕士毕业,自美国归来,没在上京歇脚,直接来了南华任职。
聊了几句,梁心吾回身笑眯眯问夏清晚,“清晚,是不是好久没见到裴修哥哥了?不会不认识了吧?”
“……应该认得出吧。”
夏清晚一顿,细声说。
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叶裴修时,她才十岁。
是在梁奶奶的书房。那日,她躲在书桌后偷看《红楼梦》,刚杀回国跟父亲打过架的叶裴修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那天并未说太多话,只是,她一直记得他右手掌流血的样子。
此后,叶裴修照常在美国留学,两人天南海北,很少见到面。即便见到,也是在节日那类合家欢的场合,遥遥地瞥过,或者简短地说上几句。
但,远在美国的时候,叶裴修偶尔会给她寄礼物,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春节礼物,一年总有那么两三次。那时她太小,没有手机,叶裴修偶尔也会打电话给她,打到学校旁边的小卖部,询问她的学业生活。
叶裴修一直端的是哥哥的姿态。
虽然非亲非故,但夏清晚心底里一直有这样一个遥遥的、模糊的影子:有个大她八岁,会关心她的大哥哥。
仔细算一算,距离上次见面应该有三年了。
不过,她肯定能认出他。
抵达市郊别墅。
管家迎上来,妥帖地帮提行李,“老太太的卧室在一楼东边,夏小姐的卧室在二楼西边。”
各自去卧室安顿收拾。
佣人为夏清晚介绍了一圈二楼的设施,随后带上门离开。
她推开卧室窗户。
南华刚下过一场大雪,午前雪才停,此刻,天际一片惨淡的灰白,别墅前院夹道种着大面积的梧桐树,枯枝覆着皑皑白雪,入目烟霏茫茫,一呼一吸间,别有一种清寒冷冽的感觉。
以后高中的两年半,就要在这里渡过了。
虽说是辗转客居,好在,有梁奶奶陪伴,好在,是住在叶裴修的家里,不是真正的举目无亲。
而且,她的妈妈宋南乔正是南华人,某种意义上,她此行算是故地重游。
夏清晚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放进衣柜,书本归置在书桌上,码放整齐。末了,从行李箱内袋夹层拿出一个细长的锦盒,仔细翻看了一遍,郑重地放进书桌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