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晚天不亮就起来化妆, 叶裴修也忙着各处核对流程、接待最早到的一批亲友团。夏家老宅与叶园,从一大早开始就是熙来攘往忙忙碌碌。
此后接着就是亲友拍照、新郎接亲。
来到这处四合院, 又要换婚纱改造型,婚礼最为隆重的仪式环节结束时,已是十一点半钟。
正堂里的宾客们开始用餐,夏清晚则跟随化妆师来到更衣间, 换上旗袍,坐在化妆镜前重新盘发。
起得太早睡眠不足, 化妆师帮她整理头发时, 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这时候门板被人敲了两下, 她睁开眼扭回头。
西装革履的叶裴修倚在门边。
笑看着她, 眸色深深,一派英俊的风流。大概, 方才这一整套的仪式让他非常满足。
眼前的人真是他的妻了。
“我还要一会儿。”
夏清晚说, “要重新盘头发。”
“不急。”
这会儿,正堂里宾客们都吃完了饭, 正等着他们过去敬酒。
盘好头发, 换了个眉形, 补了一点口红, 化妆师说,“好了。您两位先去拍几张双人照吧。”
夏清晚起身,微低头理了理旗袍下摆。
大红色底子,顺着腰身用金线绣了一弯盛放的玫瑰枝丫, 她气质清冷,衬着这样落日熔金大开大合的色彩,更有一种纤秾相宜的雅韵。
两个人一起来到搭好的背景墙前,摄影师正准备指导姿势,夏清晚余光瞥到什么,扭过身来,对叶裴修道,“你低头。”
叶裴修一手扶着她的腰,微弯身低头。
她踮着脚从他头发里捡出一条细细的红色彩带。
这还是方才接亲时候,他把她从卧室里抱出来,夹道的亲朋好友扬洒过来的,许是他个头高,竟一直也没人发现。
摄影师心想,这么一对璧人,太好拍了,怎么抓拍都能出片。
简单拍了几张,就赶回正堂去敬酒。
本来喧闹的堂厅里,齐刷刷静了音望过来。
郎才女貌的一对,站在那里像发光似的。
敬酒,改口,认亲戚,一轮下来,夏清晚笑得脸都要僵了。
叶家的近亲、裴家家主,一次认了个全。
叶家老爷子拿着话筒发表演讲时,一对新人站在旁边说小话,两人紧挨着,夏清晚一双手挽着叶裴修,他则微低了头听她凑在耳边的细语。
程菲奶奶跟裴雅娴使眼色打趣,“新婚燕尔呐。”
虽说规制要求,来的人不多,但礼节繁琐,前前后后忙碌打点,回到叶园后又忙了许久。
等到终于结束,已近午夜。
亲友散去,整个叶园,留下一片喧阗之后的寂静。
院落里,所有的树上都缠了红丝带,落地窗朝向院落的那一面,两边各架着一挑紫檀六角宫灯,画屏图案是应景的龙凤呈祥,室内,门上墙上都贴着大囍字,各个桌上都摆着鲜艳的红玫瑰或红梅,屏风上博古架上系着红丝带,沙发上垂着红流苏。
衬着一室古董名器,那份喜色正红与木质的温润沉稳碰撞,显出一派古典传统的意蕴,让那寂静也染上了几分浓情缱绻。
夏清晚歪靠在客厅沙发里,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身上早已换成了一袭白裙,丝绸质地柔嫩轻盈,躺在那一片古典重工的红色海洋里,像红梅梅蕊的一抹细雪。
叶裴修站在沙发边解腕表,扯住红色领结,一点一点解开。
她侧着脸,趴在自己手臂上,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浓密的眼睫与挺翘的鼻梁。
她半梦半醒,含糊地问,“……几点了?”
叶裴修丢掉领结,把她抱起来。
如瀑的长发散开,滑落在肩头,她搂住他的脖子,往他颈窝拱了拱,提前投降,道,“先说好,我没力气了。”
叶裴修觉得好笑,“这话什么意思?新婚之夜,你打算不战而退?”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他衬衫的领子,“……我说真的。”
“真的不战而退?”
“退了退了。”她小声嘟囔着说,“今天的我,消极怠工。”
泡过澡,她洁净舒畅趴在枕头上,已经要睡着,背后却覆上来男人温热的怀抱。
她整个人被他从背后完全包裹住,叶裴修一手握着她的手压在床单上,他与她的手指缠着绕着摩擦,无名指指根的婚戒似有若无勾缠过,柔情蜜意。
深夜安静的叶园,整间主卧室沉浸在一片熏人欲醉的神思昏昏里。
恰如浴缸边那一捧红玫瑰,缱绻柔情之中,溅上淋漓的汁水,饱满柔嫩,鲜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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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节假期,夏清晚与叶裴修先飞了趟绍平,拜访梁心吾。
他们抵达别墅的时候,梁奶奶她老人家正坐在门廊下喂猫。
“奶奶。”
听到这清丽的一声,梁心吾抬起头,迎着冬日的暖阳,眯起眼睛笑,“哎呀,这不是新娘子嘛。”
夏清晚笑,“新娘子来给您拜年啦。”
叶裴修道,“您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猫?”
“快进来,”梁心吾请他们两人进屋,“惠卿和阿喜回了上京,我一个人在这儿太无聊,有个朋友建议我养个小宠物,这不,就去领养了几只猫回来。”
“养着还习惯吗?”
叶裴修问。
“挺好的,看着满院子活蹦乱跳的,心里也热闹。”
梁心吾说着,请他们两人在客厅落了座,吩咐佣人上茶,自己则回了趟卧室,出来后,手里拿着两个红包,笑道,“结婚红包和过年红包一起给了哦。”
两个人接过红包,都礼貌说了句过年好。
叶裴修把大衣脱下来交给管家,顺手把红包递给夏清晚。
梁心吾看见了,就道,“哎哟,早知道你要给清晚,我就给你多封一点了。”
叶裴修笑得散漫,“说的跟真的似的,这么多年也没见您给过我压岁钱。”
“都三十多的人了,还说要压岁钱,你害不害臊。”
梁心吾嘴上骂着,眉眼里却是一片冷寂消融的春风,喜笑颜开。
难得他俩人一起过来,梁心吾欢欢喜喜地招呼厨房准备午饭,照着年夜饭的菜色搞了大阵仗。
她老人家站在一旁亲自指挥。
夏清晚和叶裴修在客厅沙发里坐着,喝茶看书聊天。
落地窗外,是绍平清寒的冬,沙发旁边旁边壁炉熊熊,几只猫趴在壁炉前地毯上打盹儿。有一只不怕生,跳到沙发上他们俩中间去,小脑袋拱一拱这个的腿,尾巴扫一扫另一个的胳膊。
夏清晚忍不住笑,“它好可爱呀。”
叶裴修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闭上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梁心吾抽空从厨房过来,看到这场景,就笑道,“我听朋友说,现在的年轻夫妻,都流行生孩子前先养个宠物,培养一下责任心。”
“你们到时候不妨试试。”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夏清晚笑说。
到了午间,坐下来吃饭。
有叶裴修在旁边插科打诨,逗得她们笑个不停。
这是梁心吾整个过年期间最开心的一天。
到下午,夏清晚和叶裴修道告辞,梁心吾送他们到车边。
上车前,叶裴修停住脚步,回身对梁心吾说,“实在无聊的话,您不如搬回上京来住吧。”
“我住这儿挺好的,”早在当初搬到绍平时,梁心吾就跟丈夫正式分居了,除了涉及儿孙辈的事之外,几乎从不联系。她半开玩笑,斜他一眼说,“嫌远就别来了。”
“这是哪里话,”叶裴修道,“我还指望着您的压岁钱呢。”
梁心吾甩给他一记眼刀,笑道,“这混小子,年纪越大越不着调。”
“有现成的住处,您住得近,跟夏奶奶多来往,我跟清晚都能放心些。”
“好好知道了,快走吧,一会儿堵车了。”
目送车子渐行渐远,驶离别墅,梁心吾心道,想起当年,这一对人,在她的客厅里,互相用眼风和余光瞄着对方,那样讳莫如深屏息凝神,真是恍如隔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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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自清晨起,天色就一片雾濛濛的阴白,到午前,终于飘飘扬扬下起雪来。
京里车流稀疏。
内城深处,红墙黄瓦,大雪纷飞中,自有一股萧瑟冷冽的安宁。
临近黄昏,一辆黑色奥迪车从府右街开出来,往西郊山上去。
正逢下大雪,山头又歇着几位老人家,山底下开始,岗哨戒备就无比森严,叶裴修的车畅通无阻开上山。
叶家老宅灯火通明,夏清晚下了车,遥遥地就看见,正堂门前两边还贴着囍字。
这是他们婚后头一次回老宅。
一进到正堂,几个小孩子就围上来一叠声叫姐姐。
程菲奶奶生的两个儿子都早早结了婚,各自带着妻儿,在侧厅打牌,裴雅娴和叶廷文在花厅听戏,老爷子一个人在西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