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始作俑者,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写满了困惑:“...你这是做什么?”
虞寒面不改色,一身正气,端起那碗红糖姜茶,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昨晚出了这么多汗,喝点热的,先暖暖身子。”
夏稚盯着那碗黑红色的汤水,鼻子皱了皱,脖子也缩了回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喝行不行?”
“不行。”
“太辣了。”
“不辣。”
“骗人,你自己都没喝过。”
“喝过。”
“骗人,你什么时候喝的?”夏稚撅起嘴,满是不服气,“你又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了。”
虞寒无奈,只好说出真相。
“我熬的。”
作者有话说:
四月啦
最近事情有点多 精力更不上的话就双更和单更混着来
第35章 缘桃 “你能不能
夏稚愣了, 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醒得早,大夫又招呼你现在要多喝些暖身子的,”虞寒娓娓道来,“那时府上还没人起来。我就先去厨房切了姜, 放了红糖一起熬。”
“水烧开后我尝了一口, 辣了点, 就又加了一点糖, 加了几次觉得差不多了,就继续熬着。”
她听着,低头看了看那碗姜茶,又抬头看了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老实告诉我,你昨晚睡觉没有?”她质问。
“睡了。”
她老实问, 可他又不是老实人。
这下, 她陷入左右为难。她实在是不喜欢喝,更别说一起来就要喝如此腥辣之物。
可他都说是自己熬的了,照这幅架势, 自己和上杆子的小鸭也没什么区别。
见她脸皱在一起,他将碗重新放下,问道:“糖呢?”
“什么糖?”
“你之前给我的那种。”
夏稚下巴轻扬:“在你旁边书桌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包。”
按照她的指引,他成功取到了糖。
随后就拨开糖纸,把碗重新端起来。
“喝一口,吃一个。”他试探, “如何?”
夏稚又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又说:“再纠结, 等会儿放冷了更难喝。”
她终于极不情愿地张了嘴,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整张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辣。
她下意识想吐出来, 就见虞寒把那颗糖递到了她嘴边。
她一口含住,桃子味的甜在舌尖上化开,把那点辣压了下去。
她含含糊糊地说:“你加了几勺糖啊?”
“三勺。”他回想。
“三勺也不少了啊,怎么还是这么辣。”
两人都不知道,其实问题并不出在红糖。
罪魁祸首是姜。
那块姜长得四仰八叉,全都被虞寒切了用来熬茶,期间雀儿把火的时候,又想着再熬久一点。
最后那块巨大的姜被熬得十分干煸。一丁点水分也捏不出。
好在一来一回,被他哄着,姜茶见了底。
虞寒端碗出去后,雀儿便进去了。
一进去,她便看见夏稚被裹成粽子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小姐,今日天又凉了下来,奴婢给您挑了件厚实的。”
夏稚点头示作同意。
雀儿手脚麻利地把她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替她穿上所选的厚实的衣裳。
鹅黄色的褙子,领口滚着一圈白兔白,整个人暖烘烘的。雀儿又给她搭了件小披风,系好呆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肯定不会冷了。”
夏稚活动活动:“会不会太厚了?”
雀儿摇摇头:“不会不会,小姐现在可不能受凉了。”
阳光懒洋洋地铺洒在小院里,虞寒正在廊下等着,背靠着主子,目光落在那开得正旺的桃树上。
继雨后,桃花开了有三四日了,花瓣粉白,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一吹过便有几片掉落下来。
他望着,入了神。
“看什么呢?”
直至一个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他偏头,夏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正歪着脑袋看他,虽说不上神采奕奕,但好在是有点精神。
虞寒站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夏稚回道,“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我就自己走过来了。”
他替她拢了拢披风。
“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
夏稚上前一步,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向那颗桃树,立刻就懂了。
“你是在看那个桃树?你喜欢桃花?”
他没有否认。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她收回目光,“我问你,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桃树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他反问。
夏稚点点头,发间缀着的金钗轻颤。
虞寒又扭头看向那棵平平无奇的桃树,颜色无常,姿态也无常,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桃树。
她狡黠一笑,眼睛弯起:“你没有觉得它比周围的‘小辈’们都要小些吗?”
虞寒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这么一说,细看这棵桃树的树干,确实小了些。
“是小了些。”
“养活这个,可花了我不少力气。”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带他凑近了看。
她把他领到桃树跟前,蹲下身,指着树根附近的一截老桩。
那截树桩已经很旧了,颜色发黑,表面斑驳。
“要论起辈分,它可以是老祖宗了。”每每说道这个,她都来了兴致,“它之前,只是一个要枯了的桃枝。”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这一树繁花上。
“我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了,当时我还在宫中的书院读书,那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桃树,比这个大多了,年年春天的时候开满花,风一吹就像下雪一般。”
“当时有一个朋友,傍晚临散学时,折了一个给我,还跟我说‘明天见’。”
她顿住了,虞寒瞳孔骤然紧缩,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惊。
风划过,桃枝轻颤,花瓣簌簌飞了几片,落在她肩头。
她声音轻了下去:“当时我和他玩得最好,但那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我问过先生,先生说他不会来了,我问为什么,先生没告诉我。我又问别人,但别人都说不知道。大家似乎都默认没有这个人。”
“我就自己去找他,但是先生说他是挂名上的书院,最后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阿一。”
“后来我就放弃了,我就想着,把这枝桃枝种下去吧。”她莞尔一笑,“也许有一天它开花了,他就回来了呢。”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知道他后来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可孩童时期的情感总是纯粹而又热烈的,小夏稚觉得只要留着这跟桃枝,种下来,等它长大,就能等到他回来。
她昨夜说自己养不了活物,但这棵桃树是她种活的第一个。
她养了许多年,费尽心思,等了很多个春天。
终于从一个要枯的树枝,养到满树繁花。
“现在想来还真是幼稚,有些人他想走就走了,哪有什么道理。”她声音又轻快起来,“不过这棵桃树还是被我好好养着,虽说小了点,不过也蛮好看的,对吧?”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很多东西,干涩,发硬,咽不下去,也化不开。
直至此刻,慕情春树,皆有了归处。
“怎么又不说话了?”夏稚偏过头去,“难不成你觉得不好看吗?”
“他会回来的。”他听见自己说。
看着他如此正经严肃的面容,夏稚又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脸颊。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虞寒垂眸,替她把肩头那片桃花瓣轻轻拂去。
“猜的。”他回。
“你怎么什么都是猜的?”夏稚倒是乐观,“我知道你是为了哄我开心,但我现在也想开了,说不定我和他的缘分到那个时候就已经到头了。”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有结局的,对吧?”
不要。他在心里说。
不要这么想。
不要让我一个人陷入名为你的旋涡。
不要觉得缘分到头了,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已经过去的故事。
你能不能,也对我产生一点贪念。
他再次开口:“如果那个人回来了呢?”
“什么?”
“如果他回来了,你会怎么做?”
“我小时候想了很多次,想着他回来了,我要跟他说什么,说‘你看,你送我的桃枝活了’,说‘我养了好久呢’,说‘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说‘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好久了’,”她回,“但我还真没想过如果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会说些什么。”
话落,她拽了拽他的手:“你今天怎么反应这么迟愣,还老是说些奇怪的话,我们先去用早膳,本来想今天进宫去找干娘的,不过现在看来,只能明天去了。今天我们就府上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