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他念了没一会儿，夏稚就开始犯困了，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炷香之后，廊下传来陆南枝的声音：“稚儿！你在哪里？我们要去摘花了！”
夏稚瞬间醒了，从他胳膊上直起身。
“啊啊我睡着了……阿一你念书念得好好睡哦。”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
说完，她就走了。
他忘不了她离开时的笑容。
她笑得很开心，和跟他在一起时一样开心，甚至更开心。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应该总是要迁就他的沉默。她要说好多好多的话来填满那些寂静的缝隙，要逗他开心，引他回应。
她很累吧？
她一定很累。
他呆在原地。
满脑子的诗书圣经，他说不出有趣的话，找不到话题。
父亲的教诲仍烙印在心。
可是有一种感觉，从她靠在肩膀上又迅速离开的那个瞬间里长出来，从每一次她被人唤走，他原地目送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点也不喜欢。
可他又毫无办法。
他有这个资格吗？拉住她的手说她别走，留下来，陪自己。
自己或许只是她在众多热闹之中，偶尔停下来歇脚的一个树荫。
他站起身，离开了书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去的那一刻，夏稚的目光恰好追了过来。
“稚儿，你在看什么呀？”陆南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她的笑容顿在脸上：“南枝，你们去吧。他没有人玩，我去找他。”
陆南枝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稚已经像一尾鱼一样从她手边滑走了。
他其实没有在想去哪里。
是啊，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去。
回丞相府吗？太早了，又会被父亲多加功课。
去藏书阁吗？那里倒是安静，可是那些四书五经，他翻了太多遍了，每一个都认识，甚至每一句话都烂记于心。
可它们从来没有教过他。
此时此刻，心里这种酸涩的感情，叫什么名字。
他又在想，日子回到从前也不错。
一个人从清晨到日暮，一句话都不说。
正这样想，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一！”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害怕自己一转身，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会被她看个精光。
他不想让她看到。
可是夏稚从来不是那种会等在原地的人。
她走上前来，绕到他面前。
“你怎么跑着来了？”她说，“藏书阁在后面呢。”
阿一垂下眼：“随便走走。”
夏稚晃了晃他的袖子：“走吧，我们一起去。我还有想看的书在顶层，我够不到，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他叹了口气。
良久。
“嗯。”
他无处可逃，心甘情愿投降。
“你知道吗？我昨日看得一个话本子，里头有一个人可聪明了，还能骗鬼呢！”
他听着她说话，走着这条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路。
袖口还被她捏着，正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触感，牵动了他的心。
帮她拿书吧。
她需要自己。
作者有话说：
想设置福利番外的 但是要点完结结算后才可以
对不起🧎这周又在连载榜单上
改了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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