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了退身,轻轻将她放下,伸手替她拨开额间黏连的碎发,托着她半边脸。
情动深处,然后低下头。
浅浅亲了她发顶。
雀儿一直在外守着,从门缝里看见这一幕,火速转过身去,愣了许久。
现在…姑且就他算半个好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凑巧,凑巧 “他要是明
天蒙蒙亮, 主屋那儿静悄悄的。
虞寒到东市的时候天光才刚刚亮透,铺子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人。他默默站在队尾。
今日他选了件虎黄的,料子软,颜色浅, 想着应该是她会喜欢的颜色。只是这颜色站在一群早起买菜买早点的老百姓中间, 还是扎眼了些。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婶回头瞧了他一眼, 似是没看够, 又看了一眼,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行的,耳语:“你看看后面这是谁家公子?长得可真俊俏。”
同行的回头瞄了一眼,也是不餍足,看饱了才正回身子:“你瞧瞧他身上的衣裳,料子一看就是顶尖的, 怕不是哪家的贵公子。”
大婶摇摇头:“公子哥还能亲自排队来买汤包?”
同行的咂嘴:“啧, 怎么没有可能了,许是给家里人买的呗。”
周围本就安静,两个人嘀嘀咕咕的, 声音越说越响亮。虞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蒸笼,假装没听见。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总是有人回头看他。这回是一个大叔,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扭头朝她们俩说:“这身段,这模样, 好像是国公府上新来的那位...”
“哪位?”
“就是那个啊, 最近一直跟在国公府姑娘身边那个...”
“哦——那个啊!”
“好像是,我也听说了...”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八卦中,他太阳穴连着左眼猛地跳了跳, 心中无比懊悔。
早知道今早出来就先把面具戴起来了。
正当他懊恼的时候,身前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又浑厚的声音。
很是耳熟。
“后面那个,出来一步。”
意料之外,虞寒整个人钉在原地,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好在反应及时,他侧点地,从整一的队伍里冒了个半身。
凭这个半身,夏远也认得出来。
果真没猜错。
夏远站在他身前,隔着几个人,一身玄色常服,背着手,脸色平静,目光却如刀,正扭着身子打量着队伍突出之人。
京城无人不知镇国公,原先八卦的人顿时收了声,要不埋下头,要不目视前方,眼神格外坚毅,似是方才什么话也没说一般。
“你在这里做什么?”夏远拧眉。
虞寒张了张嘴:“回老爷,买汤包。”
“没给谁的?”
他沉默一瞬,语气坦然:“...县主。”
“稚儿跟你说的?”
虞寒实话实说:“没有。”
夏远“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很长,而后朝他招招手。虞寒默默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并肩站在队伍里。
冷脸旁边是一个更冰冷的脸。
周围排队的人自动往两边挪了挪,没人敢开口。
沉默,漫长的沉默。
终于,队伍开始缓慢向前挪动的时候,夏远忽然开口:“别以为你给我闺女挡了一刀,就有多特殊。”
“老爷言重。”
“我言重?”夏远哼了一声,“方才那些流言蜚语又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说,公府怎么就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了?”
虞寒斟酌着措辞:“回老爷,属下只是尽职陪在县主身旁,并未逾矩。至于那些流言,属下以为,县主本就喜欢在京城闲逛,市井之人平日里闲来无事,最爱捕风捉影。裹挟日子有了新的谈资,自然便会忘了旧的。”
夏远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稚儿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肖想的,你一个侍卫可别痴心妄想。更何况她现在婚约在身,她那未婚夫更是难搞的东西。”
虞寒嘴角抽了抽:“老爷明察秋毫。”
夏远被这句“明察秋毫”噎了一下,瞪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接上话。
他面上如此平静,搞得他这个当爹的反而像是无理取闹的。
夏远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就不怕?”
“怕什么?”
“稚儿的未婚夫可是当朝摄政王,他那人,手段狠,心思深,杀气人来不眨眼,整个朝堂都没几个人敢惹他。”夏远越说越起劲,“你在他未婚妻身边转悠,他要是知道了,你这条小命还想不想要。”
提到这个人,夏远就来气。
不知为何最近他不来上朝了,夏远本来还在开心,可转头看见他在自己奏呈上写的那些回话,火又冒上心头。
譬如...“此法子过于陈旧,不适用于当下的边患局势”,又或者...“此策尚可,然细节处欠妥,容后再议”,却没告知个准信,这个“后”究竟是什么时候。
夏远只能替他庆幸,幸好他最近没来上朝,不然自己可能就要成为带刀上朝第一人。
虞寒倒是语气平淡:“属下只是她的侍卫。侍卫护主,天经地义。摄政王应当是明理之人,应当不会与我一个小小的侍卫计较。”
明理之人?
夏远哼笑:“他要是明理,母猪都能上树,鱼能长出两条腿来走路。”
虞寒嘴角又抽了一下,不语。
夏远忽然这臭小子有点邪门。你说他恭敬,他的确恭敬,站有站相,说话也客客气气,一口一个“老爷”“属下”。
但你跟他说话就像打棉花一样,力气使了个空,人比较憋屈。
他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输给这个臭小子的。
可又看在他的确救了夏稚一命,他也不再追究。
过了好一会儿,要排到二人了,夏远才重新开口:“等会儿我买一笼,你就别买了。我今日还要赶着去处理些事情,你替我带回去。”
“是。”虞寒回道。
“要跟稚儿说,这是我买的。”夏远提醒。
“是。”
“你吃不吃?”夏远准备掏钱。
“多谢老爷关心,属下不爱吃。”
铺子老板见是老熟客,面上迎笑:“国公爷,这回买几笼啊?”
“两笼。”
两笼汤包热乎乎地出了笼,虞寒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
夏远看了他一眼:“行了,回去吧。别凉了。”
虞寒应声,转身要走。
“等等。”
他滞步回头。
“下次排队,早点来。”
当着众人的面,虞寒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
等他回到公府,先去了膳房,将汤包一起放进还温着的蒸笼里,嘱咐厨妈别凉了,这才转身朝小院走。
刚过拱门,就看见雀儿正站在主屋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他走进后,发现那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她看见虞寒,便说:“你出去之后,小姐醒了一回,喝了口水又睡过去了。我又进去看了两回,现在大抵是不怎么疼了,就是没什么精神,软绵绵的。”
虞寒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我来吧。”
雀儿替他开了门。屋内窗帘还拉着,缝隙里漏进了几道晨光。夏稚还缩在被子里,整个人不知怎么睡的,裹成了一个茧,只露了个头。
他将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单膝跪着。
被子里的人浅眠,听到动静后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软绵的哼声。
“县主。”他轻声喊。
被子又动了动,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夏稚眯着眼睛,脸颊侧边还压有枕头的印子,只是这枕头现在也下落不明。
她就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声音哑然:“...雀儿呢?你后面去哪了...?”
“雀儿在外面,”他一一应道,“后面你睡着后,我就回去了。”
“先喝点姜茶。”
似是触发到什么关键词,被子里的人扭了扭。
“不喝...”她回决,“辣。”
虞寒看着她这幅赖床的模样,明白催也无用,便微微倾身,伸手慢慢把蒙在她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她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睛紧闭,睫毛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软塌塌的。
“不喝...就是不喝...”她嘟囔着,“你帮我喝了...”
他没说话,收回手,将手捧起朝里哈气,揉搓着,反复多次,冰冷的手渐渐暖和了起来。
夏稚听着外面窸窣的动静,没忍住,刚睁开眼——
虞寒就将手递出,托住她的手背,轻轻把她扶起来。
她整个人靠在他手臂上,脑袋歪着,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扶稳做好了。
他拉过被子,把她上半身像粽子一般裹了起来,被子在她身上饶了一圈又一圈,压好边角,掖好缝隙。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从脖子以下全都在被子里,依旧只露出脑袋,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