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摘。”
“哦。”
夏稚抽回手,转头去翻那份被他晾了半天的文书。虞寒靠着,目光落在她翻文书的手上。
“看完了?”他问。
夏稚又翻过一页:“没有啊。”
“那为何翻那么快?”
“替你翻的。”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半天没翻一页,我替你翻翻,省得你尴尬。”
她将文书合上,放回桌上。
“你还要气多久?”
“没气。”
“我看你像是煤气。”夏稚说,“你出来是不是知道我在宫里,然后专门出来找我的?”
挣扎一瞬,虞寒还是点了头。
“我也是来找你的,路上碰见了而已。况且我没认识你之前——”
没等她将话说完,虞寒就将她拉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带着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复杂情绪,从唇齿之间碾过去的吻。
夏稚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吻得喘不上气,手撑在他肩上,推了一下,没推动。她另一手扣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直到他终于松开,额头相抵,两人呼吸又急又重。
夏稚穿着气,嘴唇被他吻得发麻。
“不生气了?”她轻声说。
虞寒将她拥在怀里。
“明日,我便上门提亲,七日之后,成婚。”
这个时候说这个,夏稚倒是有些惊讶:“这么快。”
“不算快。”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从苏州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已经脱了一个月了。”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都准备好了。”
夏稚从他怀里起身:“都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苏州之前。”
夏稚戳了戳他胸脯,嗔怪道:“你啊,嘴上说得漂亮,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让我退婚。”
终于,虞寒嘴角浅浅上扬,异常大方地承认:“对。”
作者有话说:
决定了,下一本第一话我就要写法法的情节
第101章 聘礼 “全灭了?
翌日, 天还没亮透,镇国公府的门就被敲响,两侧朱漆大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整队的人,最前面的顾倩还有太常寺卿的夫人, 都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诰命夫人, 笑容满面, 喜气洋洋, 身后跟着两队太监和丫鬟,都身穿簇新的袍子。两人一抬,抬着八个罩着红绸的礼箱。再往后是吹鼓手,唢呐、笙、锣鼓,一应俱全。
还好现在没吹,不然还在睡梦里的夏稚绝对会被吓一跳。
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卖菜的挑子让到了一边, 各早点摊子的老板垫着脚尖往里头张望。有人认出了两位太太拽着旁边人的袖子问:“尚书府家的夫人亲自做媒?这聘的是谁家的姑娘?”
被拽的人朝镇国公府的努了努嘴,那人便明白了,啧啧了两声, 又问:“那男方呢?是谁家的?”
“之前是不是下过圣旨来着?”
那人点了点头,却始终想不起来男方是何人。
门房已经被这阵仗吓傻了,急忙进去通报,好在明儿和小柳她们在门口,听见动静跑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就去拉夏稚起床。
赶到院子时, 夏稚已经被雀儿拉起来, 正在梳头。今日的髻比平时复杂得多,好在雀儿的手很巧。夏稚坐在铜镜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小柳跑进来的时候, 扶着门框:“姑娘啊!门口来了好多人!”
她终于有了些眼神,和雀儿在铜镜里对视了一眼,雀儿的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了起来。
夏稚看着镜中的自己,呼出口气。
“知道了。”
前院里,夏远已经迎了出来,今日他特地请批了一次假。
两位太太已经被请进了正厅,茶已经上过了。顾倩取出一张大红洒金的婚书,双手递到夏远面前,说了一长串吉利话,什么“天作之合”“百年好合”。
夏远接过婚书,低头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来这字迹是谁的,将婚书递给旁边的管家。
“收好。”
管家双手接过,退到一旁。
太常寺卿夫人取出一份礼单。礼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从金银器皿到绫罗绸缎,从珠宝首饰到文房四宝,从药材补品到茶叶香料,条目之细、数量之丰,看得在场的下人眼睛都直了。
夏远看了一眼礼单,还算满意吧。
巷子里的吹鼓手终于吹起来了。唢呐的声音嘹亮而高亢,穿透了整条巷子,穿透了院墙,一直传到夏稚的耳朵里。
同一时刻,虞寒却不在皇城里。
天还没亮他就出了门,带着弈满和封寂,还有一队亲兵,去了城西。瑞王的人昨夜就有了动静,藏在京城的一处暗桩被锁定了位置,就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表面是一家杂货铺子,后院却挖了一条暗渠,通着护城河。
娄宾白就留在武英殿守着,负责调度和接应。他正坐在虞寒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探着城防图,等着消息。
为了不打草惊蛇,快到的时候,虞寒就下了马,带着身后的人步行而入。
天色将明未明,巷子里还黑着,杂货铺子与其他铺子看似并无差别,门板关着。
虞寒抬手朝前一挥,亲兵从两侧包抄,翻墙、破门、冲进去,铺子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碗碟破碎的声响,还有人声,混在一起,在窄巷子里回荡开。
直至弈满从铺子里走出来的时,朝虞寒点了点头。虞寒走进去时,铺子里已经点上了灯,后院的暗门也已经被打开,黑乎乎一片,通向地底。
封寂已经带人下去了,片刻之后上来,手里拿着一叠书信和几本账册。
“还是让几个人跑了。”
虞寒将信收好:“追。”
二人带着人沿暗渠的方向追了出去。
来之前,他仔细核对了一遍礼单,确认每一件都备齐了,才交给两位夫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巷子,亮白色的光从天际漫延过来,他站在巷口,听着那阵被晨风送来的断断续续的乐声,翻身上马,往护城河的方向去了。
瑞王果然按捺不住,这么早就有了动静。他本来应该觉得满意,追了这么久,终于有了进展,可是心思总是免不得会飘落到她身上。
虽说按照礼数,下聘时,须两家亲人代为相见,新郎与新娘都不得露面。
他挥了一下缰绳,加快了速度,深吸了一口郊外清晨清凉的空气。
但他现在就是很想见她。
镇国公府里,聘礼已经一箱一箱地抬进了后院,置在空地上。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着登记造册,管家拿着笔,一笔一划地记着,甩了甩手腕,继续写。
夏稚正坐在小院里荡秋千,雀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给她扇着风。明儿从东厢房里跑出来,到夏稚面前,眼神明亮。
“小夏姐姐,今日外头好热闹好多人,还有好多红箱子。我之前也凑过热闹,好像管这个叫...娶亲!”
夏稚停下动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还没到这一步,现在是你哥哥表现诚意的时候。”
明儿眨了眨眼:“那姐姐觉得哥哥有诚意吗?”
夏稚佯装思考的模样,想了想:“嗯...算他过关吧。”
明儿欢呼了一声,跟夏稚玩了起来。
郊外,护城河边。弈满带着人追上了,几个浑身湿透的人被按在河岸的泥地里,双手反绑,嘴里灌着溺水,呜呜地挣扎着。
弈满蹲下身,捏着其中一个人的下巴,将他的脸从泥水里抬起来,看了看,朝身后走来的虞寒点了点头。
虞寒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惊恐万分,生怕下一刻就说不了话,喊得撕心裂肺,泥水混着血丝从嘴角往下淌:“我说——!我什么都说!”
“瑞王...瑞王在京城还留了人人...在...在丰台大营...”
虞寒没听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还有兵部——兵部侍郎也是——他...他还勾结外族——”
*
等到送聘队伍全都离开后,京城一处又恢复平静。
夏稚去了后院。
聘礼都堆在那里,红绸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管家已经全部清点完毕,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小厮在洒扫,见夏稚来了,行了礼,悄无声息做着活。
“打开。”夏稚说。
几人上前,将箱子一一揭开。
她眼神一一掠过,不作停留,直到看到一处。
喜红色的绸缎上,只放了一副画。
夏稚将画取出来,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揭开锦缎的系带,将画慢慢地展开。
是一幅画像。
画中的人坐在秋千上,脚尖点着地面,身后是开得满树的桃花。她辫子垂在肩侧,衣角飘着,整个人像是正要荡起来,又像是刚停下来,眉梢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