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题跋,没有落款,干干净净的。
雀儿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夏稚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最上缘。
过了很久,夏稚将画卷收起来,重新包好,没有再放回去。
“都收起来吧。”
远处传来打闹的笑声,她嘴角弯了弯,抱着画回到了自己小院。
天擦着黑的时候,虞寒从侧门进了府里。
院子里很安静,树影铺了半院,秋千空着,绳索在晚风里轻轻晃。
他推门而入。
夏稚正坐在临窗的桌前,手把手教雀儿认字。她听见门响,没什么惊讶的表情,雀儿识趣退下。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直接进来的。”
“没人拦你?”
“他们不管。”
“我看是他们不敢。”
夏稚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今天的事情办完了?”
“嗯。”
“顺利吗?”
“嗯。”
虞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凉了还喝,”夏稚从他手里抢过,“你要是渴了,就让雀儿换盏热的。”
“不用。”他回。
夏稚歪了身子,倒在他肩膀上,手上空闲,就玩起了他的手。
“我爹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
虞寒垂眸,看着她的手在自己指缝里穿梭:“...那我今日,还是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怀中人哼笑两声。
“怎么?害怕了?”
“没有。”他回。
她拍了拍他的手:“我跟你说啊,你跟我爹爹关系要搞好一点。”
“知道。”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我问你,你觉得结亲那日会顺利吗?”
“你害怕?”
“万一真有人要劫走我呢?”
虞寒下颌线显出冷硬:“我这人喜欢未雨绸缪,提前做好一切。有该动机的,已经全被我灭口。”
“全灭了?”
“该灭的。”
“果真是杀人不眨眼、只手遮天啊。”夏稚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锁骨。他的手按在她后腰上,由着她,只是觉得这个反应有些异常。
“你笑什么?”
“那你跟我说说,你都灭了谁?”
虞寒看着她,没有回答。
夏稚戳了戳他嘴角:“不能说?”
“你不必知道。”
“哦——那行,你跟说说灭了多少个呀?”
“嗯...几个。”
“世上竟有这么多胆大包天之人。”夏稚抽出手指,将桌上的书本拉过来,翻到雀儿方才写的那页纸。
“我之前就在教雀儿识字写字,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她自己也在练习。”她说着,将纸摊开。
虞寒接过:“写得一般。”
“我手把手认认真真教的。”
“写得不错。”他清了清嗓子。
“这还差不多嘛。”
“明儿呢?”他将纸放回,“为何不带他一起?”
夏稚摇了摇头:“他还小。先让他玩,过完年再教。”
“你教?”
“不然你教?”
虞寒想了想:“可以让他入学堂。”
“那是肯定。”
月亮爬了出来,夏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空荡的房间里,只燃有书桌前一盏油灯。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大婚(正文完) 久旱逢甘霖
大婚那日, 汴京城下了近几日的第一场雨。
镇国公府比天亮得还要早。
从门口到后院的灯笼全换了新的,一路的红。仆从们也全换上了崭新的衣裳。雀儿领着几个丫鬟在正房里进进出出,夏稚坐在铜镜前,头发已经梳好了, 雀儿将最后一枝金步摇别进发髻里。
“姑娘。”雀儿的声音沙沙的, 从身后传来。
夏稚透过镜子看她, 笑了一下:“哭什么?”
雀儿吸了吸鼻子, 忍住眼泪,将红盖头从托盘里拿起来,抖开。
大红的绸缎上绣着金线的鸳鸯,在灯下流光溢彩。
外头的鼓声恰时响了起来。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夏稚听见了,垂下眼, 深吸了口气。
雀儿将红盖头覆上去, 她眼前的一切都被遮盖住了,只剩下脚下那一小片地面。
陆氏兄妹站在镇国公府前迎接。
虞寒今日面上洁净,雨水落在他脸上, 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衣领。他身着玄衣,饰红边。
取天地间最尊贵的色彩为之。
陆南枝最先认出来,拽了拽兄长的袖子,声音压得极其低沉:“哥,你看啊——”
陆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了虞寒的脸。他见过这张脸, 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吧...”
虞寒从马上下来,鞋底溅起细微的水花。
陆沉舟上前,还是按照礼物行了一礼, 随后咬着牙说:“你就是...?”
“嗯。”
吉时为大,陆沉舟不想耽误时间,侧过身子,让开了路,伸手朝院内一引。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雀儿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帕子,见陆沉舟走过来,又看见他身后的虞寒,让开了门。
虞寒径直走了进去。
她只能看见他的靴尖,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床沿上抱了起来。
夏稚的手本能环住他的脖子,嫁衣的裙摆垂落。
“你——”夏稚意识到现在不该说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外面下雨。”
夏稚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浑身也被雨水打湿,凉凉的。
廊下的丫鬟婆子们看见新郎官抱着新娘子出来,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起哄声。
夏稚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他后颈上慢慢收紧了。
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虞寒将夏稚抱上车,她弯着腰钻进车厢,车帘放下来,将外面的雨水和目光都隔绝了。
马车在雨里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巷,直至摄政王府的匾额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一路上,众人皆在震惊他面具下的真面目。
虞寒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她的嫁衣在雨雾里展开,大红的绸缎湿了一小片。他抱着她走上台阶,跨过门槛,穿过前院,走过回廊,一路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夏远正坐在主位上。
本该是大喜的日子,他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虞寒走到正堂中央,将夏稚轻轻放下来,让她站好。夏稚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退开。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瞬,隔着红盖头,近到呼吸可闻。
等到夏稚松了手后,虞寒退后一步,转向夏远,躬身行了一礼。
夏远轻点了点头。
赞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过身,朝着门外的方向,拜了下去。雨从门外飘进来,落在嫁衣的裙摆上。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向主位。夏远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弯下腰去,朝他的方向深深拜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喉结又滚了一下,眼眶泛了一层极浅极淡的红。
“夫妻对拜——”
她弯下腰,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礼成——”
夏稚被送进了洞房。雀儿扶着她坐在床沿上,将她的手放在膝上,退到一旁。房间里很安静,红烛在案上燃着,偶尔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虞寒还在外迎客,夏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是无聊。
她在幻想,他会是以一副怎样的模样来面对自己。
她等了一天,还以为他会找个人顶替来劫婚,没想到竟意外的顺利。
不过他也没让她等太久,刚入夜,他就到了门口。
酒气从他身上漫过来,门在身后合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拿起喜秤,挑开了她的头帘。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
夏稚忽然有些嫉妒,自己竟不是第一个看见这张脸的。
只一瞬,她就想好了说辞,面带喜色。
“小天!你怎么才来,我等你...”
下一秒,话峰一转。
“你怎么穿着婚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褥上,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不然呢,我的新娘。”他说着话,抚上她的唇角,带着酒后的微哑,尾音却微微上扬。
酒气扑在她脸上,惹得她皱了眉,被他捕捉到了,动作顿住了。
那点笑意便从唇边散去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酒意终于撬开了他平日里闭得严严实实的嘴。